一路奔波,三人终于在夜幕降临,皓月当空之时甩掉了一路的追兵,来到了城郊的一座村落之中。一路上,桐夜不顾重伤之身,将再次昏昏入睡的潇潇背在身上,抵达村落之时,桐夜只觉头重脚轻,面色惨败,心口涌出的鲜血已将一袭白衣染得鲜红。
枫堤搀着桐夜来到一间茅屋之前,那小屋前用齐膝的竹篱围起,篱中屋前种满了花草,颇有生活的气息。
枫堤打开小屋的门,点燃屋内的烛灯,小屋分内外两间小房,内屋与外屋各置床榻一张,外屋除床榻之外,尚有一桌两椅,内屋则置有一个垂立于地的书架,其上不过诸如《诗经》《论语》等孩童入学之时的启蒙读物,反倒是书架上及其违和的刀枪剑戟,几盆绿植将原本空荡荡的架子填得满满当当。整间小屋虽略显贫寒,但整洁而温馨,颇有几分生活的情致,完全不似枫堤这糙汉子的生活作派。
枫堤帮桐夜将潇潇安置于榻上,桐夜为潇潇悉心盖好被子后,便被枫堤拉到了外屋的床榻上。
“你受伤了,我来替你包扎。”枫堤嘴中絮叨着,便手执纱布来到桐夜面前,麻利地脱去了桐夜的上衣,苍白的肌肤,刺目的剑痕映入枫堤眼前。
桐夜似乎是有些羞赧,原本苍白的面容晕上了一层红色:“我,我自己来吧。”
枫堤爽朗一笑,道:“都是男的,害什么羞嘛!哈哈哈!”枫堤用笑声掩盖着自己的紧张,因为,当他再次触摸到弟弟温暖的胸口时,他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了。
白色的药粉塞在弟弟渗血的心口之时,桐夜因疼痛而微微抖了抖身子。
“疼吗?哥哥轻点啊!”这句小时候对弟弟常说的话不由自主就从枫堤口中冒了出来。
“哥哥?”桐夜不禁讶然。
枫堤掩饰道:“我看小兄弟年纪尚轻,又有幸与小兄弟在今日共同患难,便想着与你拜个兄弟,这一不小心就厚脸皮地叫了出来,若是小兄弟不乐意,我日后便不再如此称呼了。”
眼前之人对于桐夜而言虽然是全然陌生的,但不知为何,桐夜总感觉有种莫名的熟悉与信任。只是此刻自己是个即将背负七条人命的负罪者,他不愿连累眼前之人,若不是他今日杀死城主之子后几乎失去意识,为保持清醒的意识而将利剑刺入自己的心口,致使此刻虚弱异常,他绝不会与眼前人有今日的这般交集。
无奈,桐夜只得淡淡道了句:“无妨。多谢今夜少侠收留,明日我二人便离开,不多烦劳少侠。”
枫堤听闻弟弟急着离开,忙劝阻道:“急什么,你伤得不轻,那姑娘也身中奇毒,实在不宜奔波,不如就在我这里,将伤养好了再走,如何啊?”
“望少侠恕我有些难言之隐,实在无法过多停留。”
枫堤自知劝阻无望,又见弟弟此刻面露憔悴之色,心内心疼万分,只得顺着他的意说道:“既然小兄弟有难言之隐,我也不便多说,小兄弟身上有伤,应早些休息,快快躺下,好好睡一觉,明日之事,明日再论吧。”
桐夜不忍占据屋内仅剩的一张床,面露难色,准备从榻上起身。枫堤看出了桐夜的小心思,为了破解尴尬,他跳上床榻,躺在床榻边沿,道:“不知小兄弟是否嫌弃今夜与我同床共枕啊?”
桐夜微微一笑,不再推脱,在枫堤身侧揽被而卧。
大抵是连日的奔波令桐夜着实疲惫,不过片刻,桐夜便沉沉入睡。借着窗外的月光,枫堤静静地描摹着弟弟的面容,小小的脑袋陷入枕间,柔软的白发在月光下隐隐透着银光,乖顺地散在耳侧,纤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洒下了一抹阴影,温软的唇微微撅起,一副令人心疼的小可怜的模样,和小时的他一模一样。
只是,如今的弟弟,愈发的苍白瘦削了,眼眸依然清澈,只是其中潜藏着深沉的心事。作为哥哥,他好像抱一抱榻上那温暖而孤独的身体,他好想问一问,这些年,他过得如何?如今究竟遇到了什么难事,他是不是可以帮他些许?然而,尽管思绪纷飞,枫堤却无法开口询问一词,他只是静静地躺在弟弟身边,听着弟弟沉沉的呼吸,像小时候一样,轻轻将手揽在了桐夜腰际,将桐夜的小脑袋抚在自己胸前。
“哥哥。”
那是一句梦呓!可是,正是这句模糊不清的梦呓,令枫堤激动不已!他还记得儿时那熟悉的感觉吗?还记得那时的每一个躲在哥哥的怀抱中抵御寒冷的夜晚吗?
这一夜,枫堤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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