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此时带着弟弟去寻医馆已然不太可能。一来是这兄弟二人已经历了一天的奔波,即使枫堤咬咬牙尚能坚持,桐夜的身体也终究会受不住的;二来是他二人此时已是身无分文,离开老妪,若是医馆并非医者仁心,漫长的一晚,又有谁愿意收留这两个可怜的孩子呢?
想到这些,枫堤向老妪乞求多留一晚,明早便带着弟弟上路。老妪心善,见这兄弟二人着实可怜,便应下了枫堤,年迈的身子在茅屋的地上撑了一宿。
枫堤一夜未眠,借着窗外有些惨淡的月光,他细细地描摹着弟弟那精致得近乎女气的小脸,他一遍一遍地抚摸着弟弟熟睡的面容,静静地捕捉着弟弟的每一次愈发微弱的呼吸,就好像在担心那呼吸突然终止,就好像在担心弟弟再也不会醒来。
那只骨笛他还紧紧握在手中,明天,若是无缘得到医治,他便会吹响这只骨笛。只是这骨笛一旦吹响,便意味着,此生大概再也无缘见到弟弟。而那个神秘诡异的玄衣人,他会对弟弟做些什么,这更是枫堤无法想象的。玄衣人说弟弟是魔尊的转世,可是枫堤凝视着榻上一脸无辜,苍白得令人心疼的桐夜,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弟弟与魔尊相联系。
枫堤坐在桐夜的床边,如此这般思虑了一夜,直到不远处的鸡鸣破开漆色的漫漫夜空,携来了晨曦的第一缕微光。
“小夜,醒醒,我们该上路了。”
榻上的桐夜眼皮微动,似是想要挣扎着醒来,却未能如愿,桐夜终究没能睁开眼睛。那不过是个三岁的孩子啊!怎能受得住这整整两夜的高烧。
“哥哥背你走。”
说罢,枫堤便背转身去,将桐夜轻轻背在了背上,向老妪道谢后,便踏上了前往幽冥城内的旅途。
时值正午,烈日当头。枫堤终于背着桐夜来到了传说中的幽冥国城中。此地为北酆,是幽冥境内最为繁盛的城池。只是,无论北酆如何之大,也终究难有两个孩子的一隅容身之所。
枫堤看到,有钱人家的奶妈抱着白净红润,身着华缎的小少爷,在小少爷声声的叫唤中不得已走上街头,陪着小少爷“遛弯”。小少爷看着街边小摊上的干果,鲜果,糕饼,点心格外高兴,在奶妈怀里跳,手指着要吃。 奶妈宠溺的从袖中掏出银两,拣了块山楂糕放到孩子口里。
灰头土脸的枫堤背着同样衣衫褴褛的桐夜,顶着饥肠辘辘的肚子,默默的看着那怀中幸福的孩子,看着那摊位上琳琅满目的吃食。枫堤紧了紧桐夜的小手,心中感到阵阵酸楚:也许,留下弟弟真的是个错误。
忽而,有甜腻的脂粉香味扑面而来,一位装束俗艳的风尘女子站在一座红漆金顶的风月楼勾栏前卖弄着风姿,她的装扮已经招了许多男子羡慕的眼光。那猩红的嘴唇里露出雪白的牙齿,一边招揽着玩客,一边盈盈的浅笑,忽而又扭动着腰身,玩弄着裙摆,将那软的长衫轻轻展开,露出白皙的长腿。
突然,从那充溢着淫逸笑声的风月楼中传来了一阵吵嚷,只见一位满脸横肉,眼露凶光的中年男子扯着一个与桐夜年纪相仿的小姑娘的手臂,像拎小鸡一般将她扔出了楼外。
“小杂种!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再被我抓到你来风月楼偷东西,小心我要了你的命!”
只见那女孩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手肘被门槛划破,鲜血直流,可是眼眸中,除了恨意,却看不到一丝痛苦的感觉。女孩紧抿着双唇,似是要将那因疼痛而不自主涌出的泪水憋回。
她没有资格哭,一个自出生起就遭到爹娘抛弃,一个活在这世上的每一天都要用丢弃尊严来交换的小杂种,有什么资格哭?那女孩摸了摸藏在胸前的点心,接着便一骨碌从地上爬起,向街市的尽头跑去,大概是跑的太急,不慎撞倒了愣在街角一脸茫然的枫堤。
枫堤因此失去重心,跌坐在地,背上的弟弟也被摔得不轻。
那女孩本想跑开,可当她看到枫堤和桐夜那衣衫褴褛的样子,竟顿住了脚步,停在昏迷不醒的桐夜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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