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凌空打落的残枝败叶挣扎着正欲隐入土地之中,清欢一手拥着桐夜,疾步上前,将还剩半截暴漏在外的枝藤牢牢抓住,语气之中略带嘲讽:“蜷缩在黑暗一角,蝼蚁一般贪婪于腐尸的可怜虫们,此刻,你们连钻出土地的勇气都没有了吗?”话音未落,那只半截的枝藤发出凄厉的哭号,伴随着污血与腐肉,枝藤被毫不费力的连根拔起。片刻宁静之后,自土地深处传来“嗖嗖”的声音,那是地下的枯藤不安地扭动所发出的声响,继而,破土而出。
眼前的场景让枫堤不寒而栗。无数皮肤苍白乌青,全身伤痕的金发女子侧卧在他们身周。她们的眼睛是混沌中的一片青白,仿佛蒙上了一层翳一般,金色的发梢末端生长着尚自扭动,向外滴滴渗血的吸血藤萝,有的藤萝上甚至还缠绕着正欲取食的尸块。每一个胴体的面目眉心之处,都有一个鲜红的血十字,就像是受到了诅咒一般。许是常年掩于地下的缘故,女子的周身都蒙着一层灰色的尘土使原本苍白乌青的皮肤透着灰色的死亡气息。然而,唯独那个眉心的血十字,愈发鲜红,几乎就要渗出血来。
那一具具深埋于地下的女子是仙灵人带给幽冥人永远的屈辱:六年前,圣帝借九野神剑助仙灵攻入幽冥之时,为灭幽冥鬽族气焰,以立仙灵作为沧流大陆宗主国之势,仙祖弥衡下令抓捕幽冥境内所有年轻的女子,全部杀死,抛尸亡命森林。
对仙灵士兵而言,那是怎样的一场血与肉的狂欢?真正的鬽族不仅不似传言中的那般面部可怖,反而从骨子中媚到了皮相里。每一个被抓的鬽族女子,在仙灵士卒眼中,即使不是倾国倾城,也是令他们大开了一次荤界。
一声声屈辱的喊叫夹杂着死前最后一声凄厉的绝叫,持续了整整三天,仙灵士兵被彻底释放了兽性,令整个幽冥国受辱。受辱的女性们悉数被衣衫不整地肆意扔进了亡命森林中早已备好的万人坑,草草埋葬。
那一场屠杀令幽冥国整整三年未添一个新的生命,屈辱不灭,仇恨不灭。弥衡担心这些屈辱死去的,生性嗜杀的鬽族前来报复,便在这万人坑中施了咒术,使每一具尸体都带上了屈辱的血十字,自此,她们没有意识,只有无尽的仇恨与杀戮。
清欢挑衅似的用手轻轻将其中一位女子下颌微微抬起,直视着那双早已失去生命的青白色亡灵一般空洞可怖的眼睛,逼问道:“卑贱的奴隶们,你们可还记得你们曾经是谁?可还记得幽冥被辱之恨?”
那双混沌的双眼没有丝毫回应,眉间的血十字却显得更为鲜红,仿佛受到了什么无形的不可抵抗的力量一般,女子发出野兽般骇人的嚎叫,挣扎着起身,死死地扣住清欢的颈部,四周的女子应声而起,扭动着滴血藤蔓,向中央的玄衣男子步步逼去。清欢微微皱眉,轻拂衣袖,只是将那些蠢蠢欲动的枝藤打落,却并无伤害之意。他厉声呼唤,像是企图激起这些女魔的记忆一般:“是被奴役在地下太久,腐烂的气息混沌了你们的双眼吗?已故的幽冥鬽族!那道血十字真的有这样的功效,让你们忘记了幽冥之恨,转而成为亡命森林里不生不灭的怪物吗?”
女魔全然忽略了清欢的呼唤,那青白的眼眸依旧是混沌一片,那血红的血十字让她们苍白的面容显得愈加狰狞可怖,她们像是失去了自我意识的行尸走肉一般,向中央那个惊为天人的玄衣男子呼啸而去。
“哈哈!”清欢仰天长叹“看来,那仙灵人的血十字果然比你们深入骨髓的幽冥之辱更为深刻,那我留你们贱命何用!”那满是恶毒与阴郁的声音未落,便见无数闪着咄咄寒光的利刃从清欢袖中呼啸而出,宛若暗夜里一道道凄厉的闪电,划破夜的黑暗,索命一般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刺入女魔体中,只见鲜血从苍白而僵硬的肢体内奔涌而出,随即,肉体便在寒光的穿梭间被切割为数块,遍地散落。
亡命森林恢复了宁静,死一般的宁静。枫堤看着满地散落的尸块,淋漓的鲜血,嗅着腐肉的腥臭气息,这是人间地狱。再抬眼看着制造这人间惨状的地狱修罗,那宛若大理石雕像一般的神祇容颜仿佛来自另一个远离污秽肮脏的世界,苍白绝美的面容杀气未敛,却为之平添了些许狂戾妖冶之姿。怀中的孩子像是寻到了久违的依靠一般,苍白的小脸上尽是安然,睡意昏沉。
枫堤有些害怕这全身散发着鬼魅气息的来人,不自主地退后的一步。却又想到弟弟还在他怀中,于是鼓起勇气直视面前之人,“把我的弟弟还给我”,枫堤的声音虽微微有些颤抖,却是十分的坚定。
眼前人冷哼了一声,一手拥着桐夜,一手背向身后,缓缓踱步至枫堤面前,俯下身去,一双看不见底的眼眸紧紧逼向那六岁的孩子。
“还给你?”
清欢顿了顿,用那方才沾了鲜血的手摩挲着桐夜的面颊,将一缕与暗夜融为一体的玄色气息化入了桐夜的体内,眼底带了温存,却又透着一丝阴枭的笑意。枫堤不知,就是清欢这个不经意的动作,改变了他兄弟二人一生的轨迹。
“还给我!”
清欢用那诡谲的眸子凝视着枫堤,言语中满是讥讽:“你的弟弟是鬼域魔尊的化身,若是还给你,你能控制住他的魔气吗?你能阻止他再一次失去意识,出手伤人吗?即使你愿意带着他一生亡命天涯,可是,你有这个能力吗?”
语毕,清欢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桐夜,狠厉的眼忽然变得温软:“只有我能护着他,不让他受伤。”
潇潇梧叶送寒声提示您:看后求收藏(同创文学网http://www.tcwxx.com),接着再看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