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些许是梦境

楚淮桑一向浅眠，她警惕性极高，只要有丁点动静就会立刻睁眼。

这晚，她躺在秦鄢身边，与他盖着同样的被子，感觉很是难受。

秦鄢睡在里面，楚淮桑睡在外面，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大，楚淮桑能感觉到秦鄢散发出的热气。

哎……

她暗暗叹了一声，翻身，背对着秦鄢，狠狠闭上眼。

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早知如此麻烦，不如就与秦鄢成了真夫妻，反正，楚淮桑，并不是一个特别注重贞洁的女子，即使她现在还是童子身。她在青楼也待了不短时间，潜移默化，受了不少影响，并不认为一世一双人，为何男子有妻有妾，而女子不能？

她胡思乱想着。

“光明与黑暗之子，诞生了，”耳边传来空荡荡的，带有回音的声音，虚无缥缈。

她睁眼，看见了一个貌美女子。

那女子用带着温柔的目光看着她，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一下一下，楚淮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那女子，与她有八九分相像！

楚淮桑想要坐起来，却发现做不到，她看见眼前有一双稚嫩的小手向前伸着，努力想要够到那个女子，同时，她听见了婴孩“咿呀咿呀”的声音。

那个女子疲惫地笑着，撩开额头上被汗水浸湿的发，紧接，她握住那一双小手。

“我的宝贝真可爱。”

她笑眯眯地说，那是慈母般的笑容。

楚淮桑何等聪明，立刻看清了眼前形势。

她可能被代入了一个婴儿的视角，而抱着她的女子，是婴儿的母亲。

刚刚还躺在新换的床榻之上，怎么一睁眼，便入了孩童的身体，而且此身体不受她支配，她仅仅只能在婴儿转头的时候才能改变视野，看看周围的环境。

“哐，”她听见急切的开门声，脚步声由远及近，“哐当，”貌似是放下剑的声音。

一个年轻男子的头伸了过来，手抚上了楚淮桑肉嘟嘟的脸蛋。

那男子生得一头如火红发，发丝肆意的在血色中张扬，像是来自地狱深处，薄薄的唇轻抿，嘴角微微扬起，与唇边的酒窝勾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他的脸上，从额头到鼻尖都被一个银灰色月牙形面具遮住了，楚淮桑只能看到他那双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极深的冰蓝色瞳眸，带着温暖的笑意看向女子怀中的人儿。

“对不起，北边边境攻破耽误了些时辰，”红发男子声音中带着些许喘息，他看了婴儿着，眼里满是喜悦。

楚淮桑被看得发怵，然而无可奈何。

“平安回来便好，”女子柔声道。

男子目光在孩子身上停留了好一阵，又将目光定在了女子身上。

“这孩子，更像你，”他道。

“她的发梢遗传了你的红头发，好奇怪的发色，”女子轻轻笑起来。

“她这么好动，也许性格也像我，”男子捏了一下婴儿的脸。

楚淮桑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她的发梢就是红色的，她打小就不喜欢自己的头发，明明一头乌黑，在末尾却是鲜艳的红，她就将红色的部分剪掉，过一段日子红色发尾又露出来，她就继续剪。

这是她想象中的父亲母亲罢，她安慰自己，但是，为何对他们有一种久违的感觉，而且，这里如此真实，她都能清清楚楚地看清女子睫毛的数量。

为何……她不能动？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裴央，我会保护你们，”男子亲了一下女子的脸颊，“我不信什么天谴，我只信我自己。”

“离歌，”女子的脸上出现愁容，“既然我选择生下你的孩子，就做好了被惩罚的打算，若是神族不饶恕我，我也无话可说，千万不要与神族作对……”

“……”男子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若他们动你分毫……”

女子一根白皙手指挡住了他要说出口的话，“离歌，不要为我，与神族抗争，记住，之于你，最重要的是整个魔族，你若与神族正面抗衡，你们整个族都会因你而……我不想你成为亡国之君。”

“我们的孩子，取什么名字好，”被唤作“离歌”男子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看向一直挥着小胖手舞动的孩子，问道。

“她叫桑落，轩辕桑落，”女子看了一眼窗外，“你瞧，我今日生她，外面桑树的叶子也跟着掉光了。”

楚淮桑不相信他们口中的神、魔，只认为这些都是她自己心里臆想出来的罢了，真是离谱的可以。

“光明与黑暗之子啊，暂时沉睡，终将醒来，记起一切，她会拥有神的外貌，魔的性格，光明与黑暗两种灵魂。光明觉醒，神力复苏，大地万物，皆可太平。黑暗到来，恶魔附身，世间一切，化为灰烬。她是神与魔爱情的结合体，同时拥有善良与邪恶两颗果实，一切靠注定。”

最初带楚淮桑进入此情此景的声音传来，似空谷传响，余音缭绕，久而不散。

楚淮桑闭上眼，又睁开，听见了身旁秦鄢微微的呼吸声，看窗外还黑着，呼出一口气。

原来是梦。

她是否是对父母执念太深，走火入魔，才在心里编纂出了如此故事，不符合条理。

楚淮桑自己也纳闷，她从小到大记忆力不差，偏偏不记得自己的父母。

自打她记事，她便和楚泗良生活在乡下，同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阿姨轩辕绾一起，他们邻居家的孩子，也是她的表哥，便是桑迮。对外，他们称轩辕绾为母亲，即使兄妹两人知道并非如此。

那时，楚淮桑的名字还是桑榆，楚泗良的名字叫做桑良，她同桑迮玩得来，总在外面野，楚泗良倒是安安分分，一天到晚在家里看书写字，所以，桑迮对楚泗良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的身份变成楚淮桑，是因为家里的一次变故。

轩辕绾被杀害了。

事后听楚泗良说，有一帮武功极高的人，在楚淮桑出去玩的时候，来到了她家，要轩辕绾交出楚淮桑，轩辕绾死活不肯说出楚淮桑的下落，与他们打了起来，那时楚泗良才知道，原来阿姨的武功这么高，尽是些奇招，最后，寡不敌众，轩辕绾被打败，吐了好多黑血，临死之前，她附在楚泗良耳边说：

“御风雪山上有一种仙草冰凤凰，可以治活一切濒死之人，你让阿榆去看一看……我是死定了，但是你不能，我死后，他们还会……对付你，你不能死，让阿榆救你……”

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楚泗良面对那群奇装异服之人的追问，没回答，随后便被打得只剩一口气，他装死，逃过一劫。

楚淮桑回家时，便看到了已经死去的轩辕绾与躺在另一边的楚泗良。

楚泗良说出“御风雪山，冰凤凰”几个字之后，也昏了过去。

之后，她遇见了赫连旒疏，救下了楚泗良，与他成了楚王的孩子，拜师。

她就这样成了淮安公主。

楚泗良则成了楚四王爷。

她不明白，自己的名字里一定要有一个“桑”，记事起的桑榆，现在的公主身份楚淮桑，就连做梦，也要叫轩辕桑落。

唯独薛碧水这个名字没有“桑”，这是她给自己起的，故意没有“桑”，她最喜欢这个名字，只因为没有这个字。

“桑”，不知为何，令她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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