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煜回到寝宫,方想起在丞相府与嫣儿拌嘴甚欢,正事都忘了,慕枫见身边侍从皆不在,不禁笑道:“殿下光顾着与心上人聊天,怕是现在才想起来忘了与丞相谈朝堂之事了吧?”萧景煜朝林慕枫的方向扔了个白眼,说道:“明日,再去一趟吧。”
欧阳凝嫣无心睡眠,柔和的月光落在枕边,她不禁抬手抚摸月光下榻的地方,想起和萧景煜那番奚落与拌嘴,思绪万千:素来萧景煜冷漠严肃,喜怒不形于色,今日谈话间神采奕奕,全然不若坊间所传那般不苟言笑,反倒是有几分诙谐幽默。他的眉宇英气逼人,谈吐不凡,远胜寻常皇室子弟,果然非池中之物,必有扬眉吐气之日。当初那句箴言也不知他是否还记得,也罢,不去想他了。于是,欧阳凝嫣披上风衣往屋外去了。
明月高悬,星辰寥落,借着微弱的月光欧阳凝嫣欣赏着花园里的花卉,吸收天地灵气,吐纳馥郁芬芳,偶然间看见父亲书房中油灯未灭,欧阳凝嫣便往书房走去,守夜的奴婢看到小姐朝这里走来十分吃惊,小姐与老爷关系一向冷淡,小姐一进书房总能把老爷气得几天都吃不下饭,而小姐一贯冷清的态度,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奴婢看到小姐走来连忙退到暗处,知道为奴为婢应守本分,心中所想决不可表露过多,自己的立场由不得自己做主。
然而,欧阳凝嫣走到书房前,敲门的手却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敲响了房门,房内传来欧阳明德慈爱的声音:“嫣儿,进来吧。”欧阳凝嫣推门而进,父亲端坐于书房正中,手中捧着一本竹简书,看来最近父亲公务并不繁忙,得闲阅览些珍藏的书籍。
不等父亲开口询问,欧阳凝嫣倒是开门见山,问道:“父亲,萧景煜他……”话音未落,欧阳明德一抬手说道:“我知道,有件事情有必要让你知道,边境胡人屡次来犯,太子殿下铁定了心要对付大殿下,这次景煜首当其冲。”欧阳凝嫣心中凛然,说道:“父亲的意思让我一路相护吗?”欧阳明德轻轻笑道:“去吧,掌权人十年前就就是你了。”不知父亲因何而笑,也不多言便退下了。第一次,小姐从书房里走出,老爷没有大的动静,竟是相安无事。
听闻父亲所言,虽然语气平淡,但欧阳凝嫣也知道此事绝不简单,从北辰前往边境路途遥远,且不说边境是何境况,光是这千里路程,一路上能有多少杀机潜伏都不得而知。
十年前皇家祖庙所遇仍历历在目,恍如隔日,自那场生死危机中回来当夜,天空中惊雷滚滚,欧阳凝嫣从噩梦中惊醒,冲出房门在雨中哭得撕心裂肺,之后大病一场,欧阳明德暗中寻访名医,然而,欧阳凝嫣始终不曾好转,仍然昏迷不醒,好不容易寻得白衣圣手公子寒,只记得初见时他一席素净白衣,清爽干净,眉眼轻佻,唇瓣薄如蝉翼,五官精致,十分俊俏。众人皆道医者仁心,可是他却我行我素,乐意将一身本事授予他人,然而救死扶伤全凭心意,但凡不愿意,即使奄奄一息,病逝于眼前,也冷眼旁观,不为所动。他听闻欧阳丞相爱女如命,此女美若天仙,孤傲清冷,才气不凡,想着收为女弟子必是不错,不想此念刚起欧阳丞相就慕名来求,顺水推舟以此为要求,医治了欧阳凝嫣。之后,欧阳凝嫣被他带回圣手故里,公子寒亲自教授医术,欧阳凝嫣天资聪颖,只一年就基本掌握了公子寒七八分的医术,公子寒众多弟子中从未有过如此有天赋的人,自此决定倾囊相授,且不说是自己的独门秘术,连下蛊使毒这般外人看来是旁门左道的术法都全力授予,欧阳凝嫣知道下蛊使毒是以正道自诩的人所不齿的术法,她却始终认为医毒本一家,从不拒绝,只用两年诚心求教,便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公子寒却留下一张字条:欧阳小姐禀赋非凡,自行钻研,他日可成大用。从此销声匿迹,杳无音讯,欧阳明德得知消息便连忙派人将欧阳凝嫣接回府邸。
只是,三年学医,欧阳凝嫣的性格越发冷清,若是沉静地站在一旁,周身寒气逼人,孤傲如凛冬大雪中一枝独秀的梅花,连欧阳丞相也不敢轻易与她说话,父女关系愈发冷淡,而哥哥欧阳启铭倒也是习惯了她的性情,以为是欧阳家族的子女肩上的担子太重,也知道妹妹背负着他并不清楚的责任,时常想些办法逗她开心,毕竟欧阳家族能出他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主儿着实不易。奈何自从皇家祖庙回来,大病一场后,欧阳启铭再没有看见这心中万分疼爱的妹妹干净澄澈的笑容,学医三年后,妹妹出落得越发明媚动人,但是性情更加沉静,只有眼眸未变,依旧明亮纯粹,仿佛含有星辰。但是,从祖庙回来之后,每每雷声大作无论昼夜,欧阳凝嫣总是躲在房间一隅瑟瑟发抖,或是在梦中失声痛哭,又或是梦中惊醒后再也无法入眠。
欧阳凝嫣思绪繁重,全然不知哥哥欧阳启铭就在暗处默默观察着她,欲上前劝慰,思及欧阳凝嫣本来就十分聪慧,又是武学奇才,十年来性格越发冷清,但是武功修习丝毫未曾落下,若不是今日忧思过重又岂会察觉不到周围有人。欧阳启铭深知这一点,不愿惹得妹妹更加不悦,犹豫一番,决定就此止步。父亲特别交代,萧景煜此去边境,依欧阳家与大殿下的交情,无论如何,欧阳启铭必须跟随,从萧景煜出生起,欧阳明德便决定以他为正主,不惜一切代价保他顺利登基,所以不管有无皇命都得走这一遭。父亲执意派欧阳启铭一同前往还有另外一个目的,万一欧阳凝嫣暗中前往,这个当哥哥的也可以保护一二。
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当年的事情,欧阳启铭虽未曾亲眼目睹,却也知道的十分清楚,尤其是妹妹的一举一动都暗中派人关注,他自幼被送进宫,成为当时还是太子的萧景煜的伴读,欧阳凝嫣因此也常常进宫,就这从小的交情,萧景煜对欧阳凝嫣的感情他怎会不知,只是欧阳凝嫣的性子,无论亲疏,总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旁人也许看不清楚,欧阳启铭却十分明白亲妹的心意,光是她最后对萧景煜的那句叮嘱,就可知萧景煜在她心里十分特殊的存在,十年来这个亲妹暗地里为萧景煜处理了多少麻烦,给予了多少助力,受过多少刀剑之伤,越想越多,欧阳启铭倒吸一口凉气,心痛万分,偏偏这些事情,只有天知、地知,父亲知道,他知道,甚至还有很多连他和父亲都不太清楚,欧阳家的暗卫和死士虽然于欧阳凝嫣及笄以后才正式交于她,可是欧阳凝嫣从小被父亲带在身边教授,又因为一身不怒自威、清冷高贵的气质,丞相在欧阳凝嫣仅仅六岁的时候,就渐渐放了权,一个女孩六岁时,便能够把欧阳家历经三朝留下的暗卫和死士合理栽培、妥当管理。这个亲妹从小天赋异禀,任欧阳丞相如何保护,也是声名在外,想让她远离政权纠葛实在困难,况且欧阳凝嫣自小颇有主见,为人处世果断精明,办事颇有魄力,巾帼不让须眉,气概与胸襟也远胜于男子。
如今,萧景煜早知道太子殿下的手段,决定将计就计,远赴边境,不知这个妹妹又会如何,只盼她可以早日明白自己的心意。欧阳启铭只当欧阳凝嫣如此在意萧景煜是因为心仪,却不知道欧阳凝嫣小小年纪背负了一个沉重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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