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迹天涯

媚儿打娘胎里出来就是个安静的姑娘，出生时一声未出，直到该说话的年纪，媚儿娘才发现她是个哑巴。

媚儿就和家人一起住在离京城不远的城角处，屋外就是一片翠绿的竹林，林子里总是很安静，媚儿也总喜欢背着竹筐在里面听那鸟鸣。

可是媚儿的爹爹并不喜欢她，成日酗酒，对媚儿和她娘亲非打即骂，甚至好几次差点要了媚儿的命。

又逢初春，媚儿十六岁生辰那天，娘亲交给她一些铜钱，那钱是媚儿娘私自攒下来的，千叮咛万嘱咐，让媚儿一定去集市里买套新衣服。

可是刚刚到了集市，媚儿就发现铜钱丢了。

可是茫茫人海，她又不会说话，只能一边流着泪水一边蜷缩在竹林里，哭了好久好久。

一个悦耳温凉的声音传来，丢钱了？不至于哭的那么惨吧。

媚儿抬起眸子，一袭黑衣翩翩的少年映入眼帘，阳光下的两颗虎牙笑起来格外好看。

媚儿比划着，可是少年并不懂她的意思，最后索性坐到了媚儿的身旁，手搭在膝盖上道，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诺，刚才我在路上捡到的，还给你。

少年递来的，是媚儿丢的那些钱，媚儿见状，连忙不断地比划着谢谢，一双桃花眼泪水见干。

少年道，你眼睛怎生得那么好看。

媚儿羞红了脸，侧过了身子。

少年很健谈，在日落之前和媚儿聊了很多，就算媚儿只是点点头或者摆摆手，但是少年依旧聊的开心，他说，好久没人陪小爷聊那么久了，没想到荒山野岭还有这么有趣的丫头。

临走时，少年帮着媚儿把钱系紧了些，还交代，最近京城里盗圣出没，要是有什么好东西可得藏好。说罢一个起身，轻功了得，走时未惊起任何一片竹叶。

媚儿痴痴看着远方，久久才回过神来。

回到那个小屋，媚儿娘藏钱的事情还是被爹爹发现了，爹爹大怒，打了媚儿，也把媚儿娘推到在了地上。

媚儿抱着娘亲哭了很久，才在爹爹骂骂咧咧的声音当中睡去。

从那以后，媚儿每次走过那片竹林都会放慢脚步，也时刻注意着四周有没有黑色的影子。

再次见到那个少年，还是在第一次想见的那个地方，夕阳下，少年依旧一身黑衣，白净的脸颊上多出了一个剑伤。

媚儿很心疼，比划着问他痛吗？

少年答，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这些天去学了手势，我能看懂你说的是什么了。

媚儿看着少年，那是除了娘亲以外第一个愿意为了她学手语的人。

少年说，现在皇帝老儿当道，世道却乱的很，穷人都每家，富人却身占几十亩土地，光是每日留下的油，都能养活几大家子人。

媚儿每次都只是看着少年，听他讲一些自己原本不知道的事情。

原来竹林外的世界也很美妙，原来京城的达官显贵都在害怕一个叫做盗圣的贼，听说只要被盗圣盯上，那些官人就连觉也睡不好，但最后还是会偷的一干二净。

而少年也跟着媚儿学习认字，拿着树枝在土地上一遍遍写着媚儿的名字。

后来，每天傍晚，少年和媚儿就像是约好了一般，准时来到这竹林。少年每次来时，都会带上一只野花，在见到媚儿的时候轻轻别在她的发簪上。

媚儿用手比划着问，你采的花都很美。

少年答，没有我的媚儿美。

夕阳下，两个相依的身影镶嵌着金边。

媚儿每次被爹爹打的鼻青脸肿的时候，都会刻意戴上面纱，因为她不想让少年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可是少年还是知道了这件事。

十七岁生辰，媚儿本想出门去找少年，却被爹爹拦下，看着越发亭亭玉立的媚儿，爹爹竟然对自己女儿起了歹心，媚儿娘拼死护住，却最终被爹爹一下推到，头撞在墙角上，血一下子染红了床脚。

媚儿大哭，心中喊着少年的名字。

没想到窗户真的被打开，只是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身影，带着面罩，看不清面容。

手起刀落，媚儿爹爹的血撒在了月光下。

那黑衣人把自己的外衣披在了啜泣着的媚儿身上，留恋地看了几眼才离开。

媚儿失去了最疼爱她的娘亲，抱着那冰凉的尸体流了一夜的眼泪，她知道，再也没有人愿意在寒冬里抱着她入睡，再也没有人在她被伙伴笑话是小哑巴的时候闯出来大吼。

纵使无声，那泪依旧滚烫。

媚儿一个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凑齐入葬的钱，可是就在一筹莫展之际，衙门突然前来，给了媚儿五十两银子。

衙役说，你举报有功，这是赏钱，盗圣已经拿下了，感谢小姑娘为民除害。

媚儿看着衙门递过来的那封署着自己名字和地址的举报书，上面歪扭七八的字迹明确写明了盗圣在城北的破庙里。

听衙门说，他们赶到的时候，盗圣果然就在里面，但是他偷来的那些东西已经找不到了，因为被他分给了穷人。

媚儿看着那熟悉的字迹，明白了一切，痛哭着跑去竹林，可是再怎么寻找，也不见那少年的影子。

媚儿落泪，心中满是少年那悦耳的嗓音。

在娘亲入葬的那天，媚儿独自在林子里跪着，任秋风吹打干涩的脸庞。

她什么都没有了。

听说盗圣明天就会被斩首示众。

媚儿拿起砍柴的刀，慢慢伸向自己的手腕。

猛然，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傻丫头，你干什么呢。

随后刀被夺取，媚儿抬眸，看到的是带着两颗虎牙的少年。

黑衣翩翩，依旧是那带着暖意的笑容，而右手还捏着一只娇艳的野花，白色的花瓣包裹着火红的花蕊。

少年弯腰，直接揽住媚儿的腰肢，抱起。

俯身，含住那如花般娇嫩的唇瓣。

恰逢一阵微风，竹叶纷纷。

少年笑道，那小小衙门怎么可能困得住盗圣，傻媚儿。

少年说，多亏当初一时把你当做财主家的小姐，偷了你的钱袋，才发现里面只有那么点铜钱，还好路过竹林看到了蜷缩在角落的女孩。

媚儿笑了，依偎在少年的怀中。

少年勾起唇瓣，可愿随我浪迹天涯。

媚儿玉指相比，只愿随你浪迹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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