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美人无心

书生问美人：“你干嘛到处找人处对象呀？”

美人指指心口说：“有人真心喜欢我，我这里就能重新长出一颗心来啦！”

书生又问：“要心有什么用？又不能吃。”

美人不服气，“人不都有心啊！”

书生淡淡：“你又不是人！”

美人怒了，你没完了是吧！我不是人吃你家大米了！你在客栈走都走了，又巴巴的把我找回来，就为了跟我扯这咸淡？！

书生理直气壮，有人说城里闹你，我是一方城守，不能不管。

美人：“所以呢？”

书生好言劝她：“这里的人真不能吃了。你把人吃光了，我没法打仗了。”

美人：“你要跟人撕逼？”

“嗯，太师造反了。”

美人特别不开心，怎么我刚来就要打仗，回头又说是我带来连年兵祸，美人的副业就是背锅么！

-------------------------------------

-------------------------------------

美人对这事特别介意，因为她原本那颗心就是在兵祸里弄丢的。

那时候她差点给人吊死，早几天的时候她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族都被灭了。理由是什么来着，好像是说君王因为她终日不闻朝，现在天下大乱，不吊死她没办法平民愤。

将军一枝响箭救了她。她说，救命之恩，她也不想办法报了，直接以身相许吧，方便快捷以后还能有个长期饭票。

将军哦了一声，说行吧。

美人又跟他商量，那什么，既然一家人了，我有话就直说了，以后要是有机会就别弄死君王了。

将军说，也行。

乱世，谁有兵谁就说了算。昨天还说她是红颜祸水的那些人，转脸都跟她喊将军夫人。

美人就欢欢喜喜的答应，无所谓啦，想要命就不能要脸，就这么点事。

一晃十几年，将军得天下这事几乎要稳了。

美人记得那时候快过年了，天上下着雪，就跟现在的边城似的，特别冷。不过人们还是很高兴，人们都说瑞雪，迎新，立朝，好几喜临门。

美人踩着咯吱咯吱的新雪去找将军，一块去看看雪呗，下的这么纷纷扬扬的，挺好看的。是吧，两个人在一块，说个酸词，诉个衷心，哪天分开了不是还多点可念想的东西。

结果美人到了才发现，好些人在那儿呢。将军坐在那儿，脸上染着雪色，看不出来情绪。

座下一个人，一嘴大胡子长的跟狗尾巴似的，他正哔哔的起劲：“立朝的第一件事就得弄死美人！你想啊，前朝就是给美人祸害亡国的，不弄死她不吉利！”

底下的纷纷应和：“顶楼上！”

“我听三楼的！”

“二楼说的对！”

“底下保持队形！”

大胡子更得意，“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这事我有经验！”

这人美人认识，这是前朝的君王，初她快被吊死的时候他跟被毒哑了一样，这不是挺能哔哔嘛。

美人咣当一脚踹开门，招招摇摇走进去，问将军：“一起赏雪去不？”

后来发生的事纷纭杂乱，将军陪她看雪呀，将军带她戎马倥偬呀，美人尤其记得清楚的是那一天雪下得特别大，简直能把天地都埋了。

破空的箭镞比雪还多。

将军抱着她说，“你好好的吧，找个好人，好好过日子，好好活着。”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心口那里只剩了一个洞。

打从那以后，美人到处找人处对象，长出心来，就能和人好好过日子好好活着啦。

-------------------------------------

-------------------------------------

书生对美人这么感人的爱情故事不屑一顾，“谁说非得有心才能好好活着的？”

美人没搭理他，有毛病吧这人，没心，别人都说她是妖精，谁和她好好过日子。美人暗地里说，我就遇到一个人知道我没心还一点不害怕的，还敢明里暗里嫌弃我，智障！

美人歪着头，盯着书生看，挺好看的一个人。

书生听见风声又大了，问她：“你看够没？”

美人：“嘻嘻嘻嘻嘻，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书生：“谁？”

“将军呀。”

当年那些人拦着将军，不让他跟美人一块看雪去，大胡子前君王最起劲，嗷嗷喊：“看见没，看见没！美人祸国！”

其他人一看，这不行啊，这种彰显节操的事不能让他一个人占全了啊，于是各个摆出一幅忠臣死谏的架势。

有人喊：“美人插手朝纲，弄死她！”

有人应：“美人辱骂前夫，弄死她！”

还有什喊：“美人踹门，弄死她！”

简直群情激愤。

她趁着乱，偷摸拿了把刀在手里，趁着机会一刀捅了过去。大胡子瞪着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哆嗦着手指，“你…你……”然后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上。

美人还不停手，一刀接一刀。血沫子溅起老高，溅了一美人一头一脸，简直像个罗刹。

美人就像魔怔了一样，把那些人一时都吓懵圈了。过了好一会才有人反应过来，“杀人啦！”那时候大胡子都快成饺子馅了。

将军也走过来，叫美人：“你不是说看雪去么？再不走天快黑了啊。“

那天雪下的细细的，有点像春天里的花，带着一点悠然淡远的范儿，一点点儿的从天上往下飘。美人说：“咱俩要不对个诗？我说黄狗身上肿，你说白狗身上白。会不会？”

将军说：“不会。”

美人啧一声，“我不是都教你了，你……”

“我不会不管你的。”将军说，然后他抬起手来，用一方帕子擦美人头发上脸上的血。帕子也是白的，顷刻就变成了红的，红的发黑。

美人愣了一下，忽然哭了，她咬着牙，低低的啜泣，后来变成了嚎啕大哭，她边哭边说：“我没有，我没有害过人，我没祸过国。他自己睡过头不上朝，睡的跟猪头肉一样干嘛赖我？”美人一直哭，哭得撕心裂肺，那哭声混合着纷纷扬扬的雪，冷的人心尖疼。

将军不作声，轻轻把她沾在身上的血都擦干净了，缓缓开口说：“好好一个美人，干嘛学人讲理？”

美人还是哭，那些泪落下来，落到雪上，也落到血上，后来变成了无声的哀嚎。她趴在将军耳边上，哑着嗓子说：“现在你有理由杀我了。”

将军说：“哦，行。”

然后给她把衣领子紧了紧，“你看够没，看够了我带你回去，外头冷。”

天上地下都处都是雪。

将军把美人抱到马上，“我们老家说，过年的时候下雪是吉兆。”

“我们老家过年的时候还会贴福字，讨喜气。”

将军说带她回老家去，带着她在风里雪里走了好远的路，好远好远啊。

美人没心的这些年，一直想不通将军去哪里了，直到遇见书生才知道，这货换马甲了。自己还以为他死了呢，以后清明不给他烧纸了。

-------------------------------------

-------------------------------------

“咣当”一声，有人撞门进来，慌慌张张的和书生汇报：“叛军已经到了城下啦！”

书生大手一挥：“开城门。”

“啥？”

书生解释：“开城门投降。”

美人鄙视他：“你怎么这么没节操呢？”

书生说：“我没节操吃你家大米了？”

边城苦寒，要粮没粮，要人没人，打屁仗。直接投降，活一城人，这事，划算。

美人说：“可我看太师那狗尾巴不靠谱。”

书生嘴角慢慢浮起笑意：“我又不傻。”

你是不傻，你智障。美人气的直翻白眼。太师不要别人的命，还能不要我们的，我们当初可是把他得罪的透透的。

书生斜着眼看她，“你又不是人，跑呗！”

你踏马！美人冲过去撕他的嘴，“你说谁不是人！”突然惊的停了手，有风在呼呼响，从书生心口传出来的。

书生把美人的手扒拉开，“刚处对象多少日子，就动手动脚。我是正经人。”

美人：“嘻嘻嘻嘻嘻嘻。”

书生：“你又想干嘛？”

美人冲他勾手指，“走啊，看雪去啊。”

书生没搭理他，一城城守，这种时候正经事多了，比如写投降书什么的。

不去拉倒，美人自己去，临出门跟书生说：“等你有空了和我起看雪去啊。我会念诗。”

-------------------------------------

-------------------------------------

边城的人一直到很久以后还记得，那天突然起了风，很大很大的风，天就像撕了一个口子。但奇怪的是，嗷嗷的风声不像野兽叫，倒像人在哭，像一个美人在撕心裂肺的哭。更邪性的是，这风半点也没吹在城里，城外的风却吹的昏天黑地。

等风过了，叛军已经被吹飞了大半，狗尾巴太师被吹断了脖子。荒落落的大地上白茫茫的，除了残兵和破碎的甲胄，还有抹殷红。书生走近了看才发现居然是一片红纸，裁的四四方方的，上面写着一个福字。这么大的风，这么一片薄纸居然没被吹走，真是奇怪。

书生伸手想拿起来，手指刚碰到，那片纸就化了，像一粒雪花一样，在书生指尖上留下一点冰凉。

书生大功一件，很快就不当太守了。他离开边城的时候，天下又下雪了，不过没风。书生抬眼看着雪，叹气道：“看什么雪，雪哪有花好看。”

书生说完，掩了掩衣襟。那里有个洞，当年从太师府里出来就多了个洞，会呼呼往外漏风的那种。

美人心记提示您：看后求收藏（同创文学网http://www.tcwxx.com），接着再看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