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谦不知道翼璟晞说的演一场戏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她要他演什么戏,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她不会害他。
回到皇宫的乾安殿,正好是午时中,崇和皇帝和宁皇后正在用午膳。翼璟晞走到大殿中央,双膝跪下,俯身下拜:“女儿叩见父皇母后。”
羽谦见状,在她的右后方,亦双膝跪地,正正经经地行了大礼:“草民叩见皇上,叩见皇后娘娘。”
“都起来吧。”崇和皇帝轻声说。待到两人都站起,他的目光转向羽谦:“天德皇帝的嫡长子,羽谦。十一年前的宫宴上,朕见过你。”
“皇上好记性。”羽谦答了一句,只是垂首立在原地,任由他上下打量自己。只是……他心里有点不明白,崇和皇帝为什么唤他是“天德皇帝的嫡长子”,而不是前朝清羽太子。
宁皇后知道两人定要说些什么,朝着翼璟晞招了招手,将她叫到身旁,拉着她退到了偏殿,回头看了羽谦一眼,眼中有一丝凄哀。只那一瞬,却被羽谦精准收入眼帘。
眼见宁皇后带着翼璟晞到了后面偏殿,崇和皇帝才开口:“早听说晞儿在树林子里救了个人回来,当时朕还琢磨着那人是谁,值不值得晞儿去救,没想到……原来是你。”
“天德皇帝的儿子,凌家的外孙,果然是一表人才。”
这句话,让羽谦的心颤了颤,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皇上谬赞。”
崇和皇帝见他又跪在地上,竟亲自从高位走下来,将他扶起。他看着羽谦那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点了点头:“你很像之前朕见过的另一个孩子,他的身世跟你很像,是一个落魄家族的少爷。你的眼睛,和他很像。”
崇和皇帝回忆着:“当时他刚刚进宫当差的时候,朕就喜欢上了他那一双眼睛。他的眼睛尤其清澈,像一潭平静的湖水。你的眼睛,就像他那般清澈,根本不像皇室之子。”
最后,他轻叹了口气:“可惜,那个孩子命运多舛,八岁那年被罚跪三宿,膝盖落了病根;十九岁那年随军打仗,废了双腿,这辈子就只能坐在轮椅上了。”
羽谦垂首而立,静静地听着崇和皇帝的叙述,眼中已经有了泪意,被他极力压了下去。
“你到边上坐坐吧,站了这么久,也该累了。”崇和皇帝指指边上的椅子,对他说。
羽谦自然是不敢随便坐下,本能地想说自己不累,但接下来,崇和皇帝的话成功堵住了他的嘴——“当年你有一个姑姑是嫁给了朕,说起来你也是朕的侄子。朕不是那种喜欢端着架子的皇帝,你不必这么拘着礼。”
崇和皇帝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呢?于是就听话地坐下了,却只是屁股沾了沾椅子边儿。
崇和皇帝只是默默看在眼里,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羽谦的倔强,像极了天德皇帝。天德皇帝刚刚登基不久,就派了使臣给凌翼送了十株寒苓草,任多少人劝都没用,可见其脾气之倔。所以当他看见羽谦这一细微的动作时,并不惊奇。
羽谦面上平静,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方才崇和皇帝说他有一个姑姑嫁到了凌翼?为什么他连自己有一个姑姑都不知道?但他不是傻的,有些事情该他知道的时候,他自然会知道,这种疑惑他是不会表现在明面上的。
“十一年前,朕本想给你和晞儿指婚的,你当初为何拒绝了?”崇和皇帝话锋一转,提起了那次指婚事件。
羽谦刚准备站起身,就被他按住了肩膀,强行按回了椅子。他轻声说:“无碍,你坐着说便是。”
“回皇上,当时草民眼拙,误将二公主看成了郑大少爷郑德钧的妹妹,以为那是郑家的女儿,因而就拒绝了指婚,第二日就……就去了郑家提亲,后来才知道,郑家这一辈,没有女儿。”
说到这件事,他苦笑了笑:“现在看来,草民当时的拒绝是对的,没有让二公主受到牵连。”
崇和皇帝亦笑了:“这么说,朕还真得谢谢你。”
“草民不敢。”
偏殿里,宁皇后和翼璟晞也在闲聊,在两人中间的小桌上,还放着一盘点心。
宁皇后轻轻抿了一口茶水,问翼璟晞:“你可知,羽谦是清羽皇室的遗孤,你带到郑家已经错了,你带进宫里会惹来更多危险。”翼璟晞见了有难的人总会帮一把,她是理解的,但是这把人带进宫里,还是头一回。
“女儿明白。”
“那你为何还要将人带回宫?”这才是宁皇后真正的问题。
翼璟晞看向宁皇后身边的小太监,吩咐道:“你去本公主府里拿一个木匣子过来,就在本公主卧寝的床头。”
那小太监领命离去,宁皇后疑惑不解地看着她,只得等着。
约一柱香工夫,那小太监回来复命,手里拿着一个木匣子。
翼璟晞接过木匣子,缓缓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枚玉牌。信封已经微微泛了黄,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翼璟晞亲启。”
翼璟晞将那封信拿出,小心地展开,递给宁皇后。
宁皇后颤抖着手接过那封信,看着信上工整的字体,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翼璟晞指指信末尾的那句话,哽咽着告诉宁皇后:“这不是我的恻隐,是六哥的遗愿。接他回宫,护他周全,是六哥的意思。”
“晞儿,这封信是哪来的?你是不是在骗母后?这些话,怎么可能是璟晖写出来的,他去世时才五岁,他哪懂什么前世今生?”宁皇后根本不相信这封信是真的,什么“一世五年”“下辈子”,在她看来,一个五岁的孩子哪里懂得这么多。
翼璟晞怔怔地看着她,喃喃地说:“母后,晞儿没有骗人,晞儿从来不骗人……”,她恍惚地解释,“母后,四岁那年去祭坛,六哥也去了,当时有个和尚说,六哥是神童,他会比平常的孩子成长得快,他能写出这些,自是不奇怪的。”
“这封信是六哥在十年前去清羽的那天晚上亲手交给我的,不可能是假的……”
是前皇后的一个圈套,让这个当时才五岁孩子,被迫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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