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贰拾玖：毁容

“哟，啧啧啧，”温旭甩开蓝琬，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轻挑地咂了咂嘴，道：“小猫咬人是不对的。”

逃离他的魔爪，蓝琬迅速闪到书架后，呲着一口带血的牙，冷冷道：“不要脸！”

原本蓝忘机计划的是蓝曦臣带走蓝琬后就倾全宗之力和温旭等人死拼，待蓝曦臣将蓝琬和典籍安顿在清河不净世，就向聂明玦请求支援。聂家与蓝家交情不浅，再加上聂明玦与岐山温氏的仇恨，两家联手便可将温旭击退。

可如今计划失误了一步，蓝琬还是被温旭捉了回来。这么一来相当于温旭抓住了姑苏蓝氏致命的把柄，加上蓝忘机受伤昏迷，一时间蓝家群龙无首，方寸大乱。

温旭示意身边的温家修士把蓝琬押过来，蓝琬带着不要命的架势，当即拔剑和温家修士拼得你死我活，虽然将三个打成重伤，但还是被温旭易如反掌地抓住了。温旭欲带着蓝琬离去，忽然腿上一阵剧痛，低头一看，蓝忘机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拼尽全力举起避尘刺进温旭的小腿。

蓝忘机咳了几口血，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字：“放开她......”

蓝琬失声道：“二哥哥！”

“哦？”温旭看了一眼蓝忘机，似乎是想到了更令他兴奋的主意，扑通一下把蓝琬仰面扔到地上，抬脚使劲踩上她的腹部，生生把蓝琬踩的吐血。他玩味地看着蓝氏兄妹，笑道：“要我放了她也行，你自己点火把这烧了。”

蓝忘机愣住了，看看被踩的痛苦不堪的蓝琬，又看看从小陪伴着他长大的课室书房，眼里似乎有隐忍的泪光。僵持须臾，蓝忘机撑着避尘勉强站起来，瘸着腿缓缓走向燃烧的火把，犹豫再三，还是颤抖着手把它拿了过来。

蓝琬被踩的腹部剧痛，挣扎不得，泪流满面声嘶力竭道：“二哥哥！！二哥哥不要啊！！”

随着蓝琬的嘶喊，蓝忘机紧闭双眼，松开手，火把瞬间滚落。所过之处皆燃起熊熊烈火，烧的噼啪作响，一股呛人的烟味直钻鼻腔，炽热的火焰灼得人眼睛酸痛。

温旭疯狂的笑容咧到了耳根，满意地收回腿，旋即一脚把蓝琬踢开，大摇大摆地迈出陷入火海的藏书阁。

“哦，忘了一件事，”温旭转过头，道：“姑苏蓝氏教导无方、荒废人才。限三日之内，派遣至少二十名家族子弟赴往岐山，必须要有门内直系弟子到场，由我派专人亲自教化。”

闻言，蓝家众人皆是一震，蓝琬与蓝忘机面面相觑。

温旭勾勾唇角，朝兄妹二人抛了个媚眼，语气却阴森无比：“届时等候蓝二公子和蓝姑娘的光临。”说完便带着温家修士扬长而去。

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如何，重伤在身的蓝琬竟然撑着痕霜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手中佩剑顷刻间爆发出凛冽逼人的寒光。她提剑飞身而起，朝着温旭的背影断然斩去，怒喝道：“温旭！！我杀了你！！”

谁知，温旭头也不回，只是抬手轻轻一挥。蓝琬感觉浑身的穴位都被点住了般，身体僵硬不能动弹，接着就像被什么东西击中胸口，被生生弹回了藏书阁，狠撞在了歪倒的书架上。

“毓徵！”

见妹妹受伤，蓝忘机拖着断腿火急火燎地挪到蓝琬身边，扶起她帮她查看伤势。蓝琬强行运功疗伤，不料一催动内力胸口就撕裂般的剧痛，呕血不止，不得不停下。蓝忘机心急如焚，但他血战之后也是强弩之末，暂时无法为蓝琬疗伤。

谁也没想到温旭的修为居然到了金丹中期，蓝琬与蓝忘机两个金丹初期的修为根本望尘莫及。与温旭硬碰硬更是以卵击石，即便二人联手也毫无胜算。

屋内一暗，温旭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影子一直被拉着盖在兄妹二人身上。温旭目光阴晴不定，却是怒容显现，杀心已起。他双手都流转着咄咄逼人的刺目红光，即便是藏书阁到处弥散的火焰也难掩那瘆人的杀意。

“想死？要不本公子送你们一程？”

众门生见不妙，立刻想上前营救危在旦夕的兄妹二人，奈何被温家修士拦住根本脱不开身。蓝忘机转身将蓝琬紧紧护在怀里，打算用背部迎接这致命一击。

蓝琬无力反抗，双手徒劳地推着蓝忘机的肩膀，脸埋在他胸前泣不成声：“二哥哥你走！你走别管我啊......”

环住她的手臂又紧了几分，蓝忘机仍旧护在蓝琬身前稳如泰山，岿然不动。

霎时满屋血光喷溅，众蓝家修士都被这强大的内力震得瘫倒一片。蓝忘机抱紧蓝琬，咬紧牙关准备迎接即将来临的死亡。千钧一发之际，一抹高挺的身躯飞奔而来，毅然决然地挡在了兄妹二人面前......

“爹！！！”

岐山温氏，教化司。

不夜天城之大气磅礴金碧辉煌，很难想象还有如此矮小破旧，年久失修的地方。教化司中央是一个小广场，四周的群山如同牢墙一般层层围住。往上看去，仿佛置身于一口狭窄的天井。

广场上各家弟子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有不少都是熟悉面孔。魏无羡和江澄老远就见着聂怀桑和欧阳墨在悄悄向他们招手，便走过去低声交谈起来。见来的这一个两个脸色都不太好，想都不用想，温家“请”他们来的方式也绝对不客气。

眼尖的魏无羡立刻就扫到了各色校服中最纯净的一抹白。不知为什么，姑苏蓝氏来的几位少年面容极为憔悴，尤其是蓝忘机，脸色苍白如纸。他的神情依旧是冷若冰霜、生人勿近，身负避尘。蓝琬就紧靠在他身边，白纱遮面，脸色也是同样的苍白憔悴。兄妹二人就依偎着站在一起，四周一片冷清。

“怎么蓝琬也来了？”江澄也注意到那兄妹二人。见蓝琬的脸色几乎和她蒙上面纱一般雪白得毫无生气，吃惊之余还有丝丝的心疼：“她为什么要遮住脸？”

魏无羡表情凝重地摇了摇头，聂怀桑和欧阳墨俱是一副吃惊的神色，看来没人知道。魏无羡动了动脚，正要上前去招呼，却被江澄拉了回来，警告道：“这会先别去，小心惹麻烦。”说着往前面的高台上扬了扬头。

“都安静！不许讲话！”

趾高气昂的吆喝声从前面传来，只见一位身着炎阳烈焰袍的少年正居高临下得发号施令。那人也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相貌还算不错，却无端地透着股油腻之感。他身后站着两人，一边是婀娜多姿的明艳少女，眼送秋波，唇红如火；另一边是二三十岁的青年，目光沉冷，气势森然。

中间那人在场的都不陌生：温晁——温若寒幼子，行事嚣张跋扈、趾高气扬。他旁边的那位少女名叫王灵娇，原是温晁正室夫人的婢女，因为颇有几分姿色，和温晁眉来眼去的就混上了床。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今玄门里竟然也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颍川王氏”。

“现在，男女修士分开站！挨个缴剑！”

此话一出，人群立刻骚动起来，窃窃私语。有人站出来大声置疑，温晁旁边那个青年突然变了脸色，垂在身侧的手顿时萦绕血红色的光芒，高台上整个气氛都压抑得沉了下来。出声的那人立刻不敢讲话了，台底下也是一片鸦雀无声。

温晁轻蔑地扫视众人，满意道：“就算因为有这种不懂礼仪，不服从管教的世家子弟，才带着整个玄门都坏了根基。接受我岐山温氏的教化，是给你们机会，好自为之。不要以后嚣张到敢爬到岐山温氏的头顶上来！”

虽然知道他缴剑绝对是不怀好意，但没有几个人敢在这时反抗的，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甚至连累全族。人群这才重新动起来，按照温晁的说法男女修士分开站。蓝琬失魂落魄地离开蓝忘机，被拥挤的人群挤的左右摇晃，身形不稳。一位身形秀挺英姿飒爽的紫衣少女过来扶住了她的肩，少女也就十八九岁的年纪，护腕和腰间都佩戴着精致的银饰，走起来叮当作响。

“这才多久不见，你到底怎么了？”那少女贴着蓝琬的耳朵小声询问，满含关切。

蓝琬总算抬起眼，看着她摇了摇头。

少女名唤虞晓微，眉山虞氏宗主长女，江澄表姐，有苗疆血统，善医术。性格洒脱、不拘小节，与蓝琬结识于岐山清谈会，彼此投缘。此时也是受岐山温氏胁迫来到这里接受教化，见蓝琬也在此处，形容憔悴，便上前相助。

温晁本事没几个，却是妥妥的好色之徒。女修士那边的剑由他亲自来缴，为的就是挑几个有姿色的收入后宫。轮到蓝琬时，温晁当然留意了几分，见她轻纱覆面，目光沉沉，也别有一番韵味，手居然不老实地要去掀她的面纱。

蓝琬的目光霎时变得冰冷无比，后退几步，冷冷道：“请温公子自重。”

“哟！还挺有脾气的！”温晁油腻的脸上写满了不怀好意，笑得分外让人恶心：“蓝三小姐世家仙子榜第二，想必容貌也是倾国倾城，遮着面纱岂不暴殄天物？”说着就不依不饶地凑上前来伸手又要揭。

见状，人群又是一阵不小的混乱，男修士那边的抗议几乎要炸了锅。江澄拳头捏得咯嘣作响，全然忘记了“勿生事端”这四个字，控制不住地动了动脚。蓝琬偏头躲闪时，瞟到了这边跃跃欲试的江澄，微蹙眉头，用眼神制止了他。江澄被这一瞪生生定住了动作，咬牙切齿，眼里厉色翻涌。

温晁几次未能得逞，不免有些恼怒，举手就要让旁边的温家门生抓住蓝琬。此时，蓝琬突然冷笑一声，道：“且慢，我自己摘了便是。”说着就毫不犹豫地扯掉了遮面的轻纱，与此同时，在场所有人皆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昔日那如同凝脂玉般白皙无瑕的肌肤上划开了一道狰狞恐怖的大口子，暗红色的的伤疤触目惊心，在这张姿容清丽的俏脸上显得尤为突兀。就这么一道伤疤，虽然没能将蓝琬的容貌拉低几个档次，却格外的让人膈应。

温晁顿时失去了兴趣，那道伤疤居然让他感觉到了一丝恐怖，悻悻地缩手走开了。蓝琬浑然不在意自己被划花的脸被公布于众，重新戴上面纱回到队伍里，镇定得让人心疼。

缴完剑，听温晁长篇大论地训斥了一通没用的废话，末了他还要求底下必须为他拍手叫好。聂怀桑虽然被聂明玦严格教导，但因为从小体弱多病，站久了就头晕眼花，一头栽倒不省人事。魏无羡和蓝忘机站一起，小声和他说话，蓝忘机只是扫了他几眼，并没有回答。江澄整个人都心不在焉，蓝琬脸上那道伤口一直烙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想起来心口就堵的喘不过气。

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毁容？

这两个问题一直轮流折磨着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蓝琬面前问个清楚。

待下训已经是明月高悬了，蓝琬昏头脑胀地走在嘈杂的黑暗里，根本没注意身后有人再靠近。突然，她的手腕被人紧紧地抓了起来。蓝琬一惊，回头就是一掌劈出，却被拦了下来。

“是我。”黑暗里传来少年低沉而担忧的声音。

瞬间，江澄感觉到手里的紧绷的手腕松懈下来，力道也放轻了些。昏黄的灯光伴着明月的清辉，蓝琬的面纱微微翻动，眼睑低垂，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江澄急急问道：“你怎么了？脸怎么成这个样子了？”天知道他看到她被毁容的脸时心几乎揪成了一团，连呼吸都是疼的。

谁知，蓝琬并没有要回答他问题的意思，只是说了声“你不用管我”，就抽回了自己的手急匆匆离去。突如其来的疏离感让江澄有些茫然，心里瞬间空落落的。直到魏无羡喊着他的名字找过来，见江澄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才把他拉走。

虽然魏无羡也挺奇怪蓝琬反常的状态，但也没有在意，反正那丫头绝对不会做对江澄不利的事。见自家师弟忧心忡忡的，便搂着江澄的肩膀安慰道：“蓝琬儿是个有原则的丫头，她不说绝对有她的道理，你就别多想了啊。”

江澄烦躁地把自己头上的纶巾扯了下来，一头乌发披散在肩上：“蓝家好像出事了。”

魏无羡整理被褥的手停顿了一下，喃喃道：“难怪蓝湛......算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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