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阿卡斯身着盔甲，与开心一样，红色的战衣豪情万丈，站在一众士兵面前，神色昂扬。这场攻城之战在军营几位将军心里早已演练数万遍，但安是块硬骨头，不好啃，所以到达异城之后便就地安营扎寨，并未发起实质性的攻击，宅上卿到来之后更是养精蓄锐，没有丝毫妄动。

就在几日前，宅上卿正式以对方的名义向暗魔、刀疤帝国同时下达战书，攻城之战这才拉开帷幕。一连几天，所有的将领一刻不停地分析局势，在综合考虑各方实力以及后备力量之后制定出三个不同的攻城方案，结合风险情况最终确定下来。

今日点兵，是攻城以来第一次，但所有人都清楚不会是最后一次。

阿卡斯举起长枪，刺破云霄，以示激励。开心命人扬起旌旗，乘上战车，浩浩荡荡驱车直逼异城城门之下。

抬头，开心并没有看见安，四处张望也不见踪影，只有一个穿着明光铠的意气少年在一众士兵中格外凸显。

“他应该就是安的心腹，”开心稍稍侧身，贴近阿卡斯的耳朵，用眼神示意，“像安这种统领身份，一般不会亲自在战场露面，加上她不是什么武将，更多的还是同义父一样统筹全局。”

阿卡斯上下打量城墙上那个看上去比他稍小的卷发少年，只觉得眼生：“倒是奇怪，安身边的人多多少少我都见过，这个人没什么印象，看上去有点憨……”转念一想，安既然敢坐于背后让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儿镇守城门，说明这个人定然不简单，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阿卡斯谨慎地扫视城门之上，一眼就看见狼牙拍和转射机，按照惯例，门后应该还有不少于一辆塞门刀车，另外在城楼上还放着不少抛石机和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瞬间心下一沉。虽然处于攻城，他们准备了不少抛石机、弓弩、火铳等攻击类装备，也准备了跨越壕沟的壕桥和撞门的撞车，但在对方同样有周全的准备时，情形对他们很不利。

此时每个人都知道，这必然是一场惨烈的战斗。

开心的手抬起，伴随低沉的号角声，战鼓擂擂，群情激奋。

士兵们稳步向前，一手持刀，一手握盾，见城楼上雨点般的弓箭扑面而来，毫不怯懦地举起盾牌挡在上方，前进的速度减缓但并不影响。城楼上的士兵见弓箭并未有何效果，立即按照卷发少年的指示，换成箭头带火的箭，铺天盖地的火光映红整片天空。

这个方法明显有效得多，星阿联合大军的士兵数量急剧减少，火箭落在地上也不会很快熄灭，要是沾上士兵们的衣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燃烧，火苗蹿动，浓烟滚滚，军心隐隐溃散。

见状不妙，开心赶忙下令让众将士结阵，以图全方位防火。士兵缓缓移动到已经架好的壕桥前，变换阵型，快速跑过壕桥，没承想上面启动了抛石机，壕桥被砸断，那些士兵不是掉进壕沟就是被巨石砸成泥，惨叫也来不及。

恐惧弥漫在整个军队，没上壕桥的一边庆幸一边想要退缩，过了壕桥的愣在那儿，有的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向城墙靠近，却被突如其来的狼牙拍扎得粉碎。壕沟那边的人见此情景吓得不愿再前进一步，这个时候生的本能占据他们整个大脑，无心参战。

阿卡斯见军心已经溃散，况且壕桥也被打断，再做一个也需要时间，加上对方有狼牙拍和抛射机，远近皆可攻击，只得先下令撤退，不再制造更多无意义的伤亡，回营重新研究对策。

宅上卿已经知道败仗的事，早早等候在军营门口，一眼望见那么多伤残士兵，阿卡斯和开心也是满身伤，心中百感交集，浅浅叹口气，让一众人赶紧回营医治，自己也跟着阿卡斯和开心进入营帐，询问情况。

“一个从未见过的少年将军？”宅上卿心下疑惑，安什么时候多了个比自家孩子还小的少年将军？而且听起来安的守城器械很是完善，从箭到狼牙拍，并且这位年轻的少年将军对这些的运用和时机的把握很巧妙，既然如此，为何之前从未在安的身边见过？甚至从未听说安身边有位卷发少年。

“会不会是才招纳的？”开心摸摸下巴，低头思索。

“不会，”阿卡斯直接反驳，他对安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安要用人，一般都是精心策划过的，在纳入自己身边之后还要带上多了解些东西，直到安确信这个人的忠诚。”

“你们对他了解多少？”

“嗯……只听见旁人称他‘大福公子’，其他的就不清楚了。”当时开心只听似乎有人隐隐喊了声“大福公子”，那卷发少年便转过头去听，想来这少年当是叫“大福”。不过除了名字还真不知道其他的消息。

宅上卿皱眉，大福这个名字太过陌生，从前根本没听到过，更不知道怎么会半路冲出一个大福，听阿卡斯对现场的描述，隐隐感到不安。

如果安可以不让一个人透露一丝一毫的消息，那么她的身边还有多少个“大福”呢？

“义父，”甜心包扎好开心和阿卡斯的手臂之后抬头提出自己的意见，“此次损失惨重，不如先休整，全面研究对策吧？”

“嗯，那就先按你说的来。”宅上卿掀开帐帘，眺望远方的卡库勒山脉，他知道这场三方势均力敌的局面中，暗魔绝不会坐以待毙，而防御实力相对薄弱却又是交通要塞的古灵国将会是下一个目标。

这点，宅上卿是对的。

就在一个时辰前，卡库勒暗魔府邸——

暗魔背过身，嘴角微扬，与此不符的是深藏的狠厉：“你说，星阿联合大军已经在点兵准备攻城？”

“是，属下刚打听到的，不会有错。”卡佩半跪于地，一头粉红的高马尾干净利落，保持低头等待暗魔的下一步指示。

暗魔轻笑一声，用手指向罗素：“你们去袭击古灵国，扰乱星阿联合大军的粮兵供应。”暗魔想看看，没了粮兵供应，再强悍的军队又能怎样。

刀疤帝国强迫性与多心国等国达成盟约，星阿联合大军派出古人游说同古灵国等国达成一致，而暗魔虽说实力过关但兵力有限，很明显无法拉拢其他国，也没法进行今日安与宅上卿之间这种大规模的争斗，只能通过一些袭击扰乱后备供应链。古灵国是重要的战略要塞，也是拥有者的重点保护对象，不过听说昨日宅上卿才派出粗心前往镇守，而古灵国的军备早已落后，粗心带着大队人马负重行进，速度必然比不过两人轻装赶路，若是两人提前赶到古灵……

要的就是措手不及。

罗素和卡佩立即出发，两人的轻功不错，为避人耳目特地选了小道前行，虽说路程稍远，但按照这速度来说并不会晚于粗心到达，并且他们有九成把握能在粗心到达之前完成粮兵供应的路线切断。

小道隐匿在山林之中，深秋的林子略显萧瑟，几根有些光秃的树枝混杂在常绿松里，格格不入，好在常绿松够多，卡佩和罗素才不那么突兀。

突然，罗素毫无征兆地转头看向卡佩，仔细看去眉尾下压：“多毒弥的事情你参加了吧。”

有一瞬间，卡佩的脚步慢下来，似乎是在犹豫什么，不去看罗素：“没。”

罗素心下了然，难怪，难怪暗魔大人在行动前要让他仔细观察卡佩的神色，虽说不排除有诱饵前来引卡佩离开，但在那种情形下怎么也没有不通报一声就直接追捕的道理，直接导致后来真正的那批破门而入，多毒弥的事情，卡佩难辞其咎。何况安之前待她不错，在返回时也是不情不愿的，这又怎么解释呢？

无论如何，此次决不能让卡佩破坏行动。

罗素转过头去，不再关注卡佩，、语气中满是警告意味：“暗魔大人强调，这次的行动务必成功。”

卡佩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不作回应，只是加快速度继续赶路。

一根袖箭从罗素的眼边蹭过，如果罗素转身慢一秒，轻则失去眼睛，重则葬身于此。罗素用余光瞥一眼身后的树干，袖箭没进树干很深，能看出来力度不小，是下了狠手的，便站定，拍拍衣袖：“既然来了，就出来吧，躲躲藏藏的还想跟暗魔大人抗衡吗？”

果然，除了小心，他想不起来还能是谁。

卡佩微微侧身，抱着膀子，睥睨小心和伽罗，语气轻佻，很是不以为意：“上次我听到你们的消息还是你们被打得节节败退，逃回星国都城的时候。”

伽罗也轻笑一声：“上一次我听到你的消息还是躲到安那儿求庇护的时候。”

礼尚往来。

别以为他们不知道，罗素和卡佩就是去搞破坏的，在前两日制定对策的时候宅上卿就提出古灵国被袭的可能，稳妥起见只让粗心带队从大路前行，而伽罗和小心则暗中从小路跟随，以防不测。

原本这暗中随行的事情该交给暗卫，但古人游说，邪恶随行，反叛在经过上一次宅上卿行刺事件之后就常伴宅上卿左右，至于天真……天真并不擅长暗中随护的事情，那么此等重任自然也就落在伽罗和小心身上。

现在看来宅上卿说的果然不错，古灵国防御力量薄弱，又是星阿联合大军粮兵供应的重要渠道交汇点，暗魔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势必彻底让星阿联合大军的粮兵供应崩溃才满意。

“废话少说，”罗素还记着暗魔交代的任务，心想若是再不进行必然会让粗心带领的队伍先一步到达古灵国，到时本就易守难攻的古灵国必然再难拿下，反而还会成为粗心的据点，赶紧出手，“看招！”说罢便挥舞弯刀斩向两人。

伽罗拉着小心的手跳上粗壮的树枝，方便小心找准时机朝罗素和卡佩一人一箭。但这种明着的情况下罗素和卡佩很容易就把袖箭拦下，只幸好罗素和卡佩都没有带箭这种东西，不然树枝上的伽罗和小心往哪儿躲呢？

显然树上不是一个适合的地方——至少对他们的目前情况来说，于是两人想想 还是从树上一跃而下，举起剑和刀做好迎战准备。

卡佩和罗素分别从两侧面夹击，把小心和伽罗逼在一个小圈子活动，再逐个击破。可伽罗和小心根本不吃这套，从背靠背到各自作战，他们并不是只专注于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也会拉住手腾空转半圈，在空中借力狠踹一脚，直直给人踢退几步。

卡佩和罗素简单对视，一个扫堂腿一个拿刀劈上面，谁料配合完美的伽罗和小心不仅躲过这流氓攻击，还退到更宽敞的地方 以便舒展手脚。

小心退回的时候成半蹲姿势，看着罗素，二话不说脚尖蹬地手持双刀飞射而出，左劈一刀右劈一刀，这样连着好几刀，却都被罗素挡下，小心咬咬牙再次蹬地跃至空中从上方劈向罗素。卡佩见小心无法分神，举起手臂对准小心准备发射袖箭，刚抬起手就被从侧面冲来的伽罗打断，不得不拔出佩剑横挡，再看一眼罗素，他们也僵持不下。

小心在空中翻滚，躲避罗素的攻击，同时用双刀向罗素劈去。罗素提刀格挡，还用另一只手中的刀劈向小心，试图找到破绽。

卡佩想办法挥剑暂时逼退伽罗，然后转过身来，冲向小心，挥剑斩向小心。伽罗瞬间紧崩，紧跟卡佩，但小心并不惊慌。他挥刀抵挡罗素的攻击，身体再微微转动，避开卡佩的剑锋。

卡佩和罗素一前一后将小心围住，他们眼神交流之后同时冲向小心。小心飞身跃起，落在两人身后，随即转身与伽罗一起朝两人发动攻击。

伽罗和小心默契配合，回击卡佩和罗素。小心身手灵活，刀法精准，与伽罗互相掩护，逼退罗素和卡佩的攻击。

罗素和卡佩意识到自己居然处于劣势地位，有些许慌乱，试图寻找翻盘的机会。小心和伽罗逐渐占据上风，罗素和卡佩隐隐难以招架。

突然，罗素向小心猛劈一刀，伽罗立即闪至小心身前举剑接下，小心趁机横砍一刀。卡佩见状，赶忙挥剑挡住小心的刀，同时向小心逼近。

小心一个闪躲，避开卡佩的攻击，反劈而去，伽罗也紧跟其后，不给卡佩和罗素一丝喘息的机会。罗素和卡佩逐渐被逼退，谁胜谁负似乎已经十分明显了。

伽罗跃起，挺剑刺向罗素，罗素持剑抵抗，而小心则迅速与伽罗交换位置。伽罗顺势一剑斩向罗素，顿时那人整个后背都是殷红色，卡佩离得远，没能及时过来支援。

小心和伽罗转向卡佩，卡佩左支右绌，被伽罗砍伤手臂，深可见骨。

卡佩强忍痛意，扶起罗素迅速离开。

两人已被重伤，穷寇莫追，加上伽罗和小心的任务本就不是针对他们的，便继续随行直到粗心到达古灵国并且正式开展督察。

接下来就是去灰心国看看。

伽罗和小心不耽搁，迅速前往灰心国，只见公爵大大怪和公主小小芋均早已开展粮兵供应，不得不感叹古人的省心。

“走吧，”小心露出虎牙，“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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