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夜半追兵

“嘭！”一声嗡鸣，陈十七恍惚回神，看着眼前掉落的陌刀，俯身捡起才发觉这长刀实在太重。双手抓着刀柄，挥了一下，勉强挡下了一个护卫。陈十七把长刀扔在了一边，取出袖子里的匕首，蓄势待发。

玉轻沅一个转身，长剑一横拦在了陈十七面前。

“有本事冲我来！”

这话刚说完，冲着万星落过去的几个千牛卫半道转了个弯，提刀冲向了玉轻沅。

这下玉轻沅可是得偿所愿了。

可千牛卫不是路边的小匪，他们的招式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三人配合得当，让玉轻沅乱了阵脚。

玉轻沅刚抬脚踹飞了左边的，右边的千牛卫长刀一抡就从他头顶过来。他猛地弯腰避过了长刀，接着就是一道刀影从斜后方飞过来。玉轻沅堪堪避过，脚下踩了根树枝，一下子滑到了前面，他只好向后一弯腰，与长刀擦肩而过。

“救命！”

陈十七叹了口气，挥着匕首上前帮玉轻沅解围。陈十七制住了一个千牛卫，玉轻沅这才松了口气，笑眯眯地恢复了之前的欠揍模样。

“让你嘴欠。”

万星落解决了刚才的千牛卫，向后一踢腿直接踹飞了一根树枝。树枝从陈十七面前飞过，又顺势砸中了玉轻沅左侧的千牛卫，二人见状忙挥动武器，鲜血过后一连两个人都晕倒在地，场面迅速扭转。

万星落伸手抓住了头顶的树枝，腾空一翻落在了玉轻沅面前，手刀精准地落在对方后脖颈，又一个千牛卫晕倒在地。

“万星落，说好教我的！”

玉轻沅看见这一幕又想起了之前的事情，追着万星落要他教自己刚才的一招。

温释倾挂好了腰间的囊袋，抱着孩子追了过来。

下山的路几个人走了一天，到山下已经是傍晚了，便寻了处旧庙歇了脚。

柴火劈里啪啦在火焰中燃烧，一阵阵热浪包裹住几个人，玉轻沅打了个哈欠儿有些困倦。

万星落起身去了外面，不多会儿又捡回一捆儿木柴。

陈十七瞧了眼睡熟的孩子，将带来的衣服给孩子盖上起身到了外面。

坐在台阶上望着晴朗的星空，心里却依旧乌云密布。

“到荥阳把孩子送过去，就去京城吧。”

“你去京城做什么？”

陈十七扭过头看向坐在身边的万星落。

万星落望了望天上的星星，枕着胳膊靠在了石阶上。

“不是带你去见方京墨吗？”

“我不知道还要不要去找她。”

陈十七说出这话的时候，眼神有几分迷茫。万星落挑了挑眉，看来这女人终于开窍了，不想去送死了。

她本来是想自己与方京墨回到京城，方京墨就不会受罚，可那一切都是在朝廷还没有大乱的前提下。如今的朝廷，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朝廷了。再也没有谁会看证据放人，依证据捉人。那自己回去，会不会成为方京墨的软肋？

“或许，她已经不需要我了。”

陈十七抬手从空中划过，一只萤火虫落在了指尖，翅膀扇动两下又飞远了。她已经看不到未来了。无论是自己的，还是方京墨的。

万星落见她如此，猜想京城之行怕是不能成行了。

“既然你不想回去，你家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没有？”

“值钱的？”

陈十七眼神陡然落在万星落脸上，这家伙不是刚赚了黄金吗？

“自然是找座宅子安家了。不然你一个人去做尼姑吗？”万星落半开玩笑道。

“六根不清净，何必去扰乱神圣净地？”

陈十七摇摇头，根本不知道以后还能去哪里。

万星落努了努嘴，耸了下肩往庙里走去，“你的明日，依旧是你的。北方更深露重，不比岭南，早些歇息。”

陈十七一个人蹲在石阶上数星星，以前也常干这事，不过，数的是京城的星星。

夜晚，林中时不时传来鸟鸣，陈十七并未在意，只是，细细簌簌的声音越来越大，她缓缓起身，将匕首送到了手里。

“嗖——”

随着破风声而来的是一只飞箭，箭尾的雪白从陈十七的面前一闪而过，陈十七侧身避开又后退了两步，目光始终汇聚在林间小路。

树林中忽然出现刀光剑影，时不时的，也有伤亡者被丢出来。不过半盏茶，林间已是血流成河。

阵阵血腥味翻滚着直奔破庙，庙里的三个人都睁开了眼。

玉轻沅两眼冒光，拿着剑就要往外跑。万星落一把拽住了他，让他保护好温释倾和孩子，自己一个人出了破庙。

庙门吱呀了两声，周围的争斗也停了下来。

陈十七看了万星落一眼，玩笑道：“出来看戏了？”

万星落脚下一点，轻快落地，“这等好戏，你也不叫我们一声。”

“你们睡得熟呢。”

两句话的功夫儿，林子中的胜者已经齐刷刷出现在破庙前的空地上。

万星落点了点数，鼓起了掌：“恭喜诸位，勇拔头筹。”

左侧的一拨穿了一身盔甲，即便是星光点点，也照得人眼晕。前排的几个手里提着弓弩，后排的几个手握陌刀。右侧的一波，穿着随意，有的红些有的绿些。武器也是五花八门，短刀长剑数目众多。

“休要说些不中用的废话，把陈可茗交出来！”

长枪咚地一下子戳进了地里，为首之人双眉横飞，眉宇间杀气十足，与那身寒光凛凛的盔甲相应和，一眼便觉得冰冷。

陈十七认得此人，这是千牛卫中郎将卫礼，其父卫尚书一年前被宰相所杀，他在服丧后又回了小皇帝身边守着。此番出现在这里，他代表的是皇权吗？

“这份宝藏看来干系重大啊。连中郎将都出动了。”

万星落上前两步，和卫礼相对而立。陈十七立在庙前，平静地看向庙右侧的巨石，巨石后面影影绰绰的，似是有人影活动，但那边的气息微弱，并不容易引起察觉。

石头后面，确实站了两个人，二人皆是粗布衣裳，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唯一特别的，可能是右侧的那张俊俏脸庞。

“老大，我们跟了一路了，什么时候动手？”

王忠云压低了声音，看向方京墨。方京墨直勾勾盯着陈十七，盘算着卫礼获胜的可能性是多少。

此时的卫礼手握长枪刺向万星落，万星落一个翻身右脚立在了枪头上。万星落俏皮地眨一下右眼，一个后仰稳稳落地。长枪直刺下盘，万星落又是一个翻身。

方京墨眼眸中流露出赞赏之情，又问，“宫内还有其他的消息吗？”

“听闻，那狗贼把几位王爷召进了宫里。”王忠云挠了挠头，“除了稍远一些的八王爷还没有到，其他几位王爷已经住进了在宫城的别苑。”

方京墨微微颔首，眸光流转，终是暗淡下来，八王回京并非好事，极有可能是一场阴谋。

万星落右手一伸握住了头顶的树枝，向上一翻，手一松，落在了枝头。卫礼背起长枪踢了一脚树干，又蹬了一脚枝杈，借势落在了树冠，接着向前一倾，长枪破开长空直逼万星落。

“时刻关注京城的动态。”

“老大不说我也明白。”

“你想好了吗？这样的京城，你还要回去吗？”

万星落缓缓后仰，翻下来落在陈十七身边。

陈十七点点头，上前一步，“我跟你回京城。”

这一句话，让右侧的那波人站不住了。

“不能让陈十七回京城！”

“上！”

右侧的一波和左侧的一波又打了起来，陈十七迅速向后撤了两步，和万星落站在了一起。万星落与她对视一眼，向前两步钻进了混乱的人群。

“哪个狗贼砍了你阿耶的脚！”

万星落压低了声音，冲着混战在一起的两拨人喊了一嗓子。

又俯身一钻绕到了另一处，换了个声音，“为了千牛卫的荣耀！”

见两边打得火热，万星落赶紧钻出人群，喊了一声“走”。陈十七跟在他身后直奔庙内。

庙里有几个偷溜进来的江湖人士，不过，玉轻沅一个人可以应付。陈十七伸手拉住了温释倾手里的药箱，万星落抓着房梁横出一脚，下落后向对方连续两拳，击退对方后后撤一步，右手迅速拽住了玉轻沅的躞蹀带，用力一扯就往窗外飞去。

“比起门，你果然更喜欢窗。”

陈十七松了口气，和万星落一起往前跑去。

打在一起的两拨人发现了不对，纷纷丢下了手里的人往庙里奔去。

“嘘——”

温释倾刚抱着孩子蹲下，孩子就哭了起来。陈十七忙接过孩子猫着腰进了旁边的坑里，哭声戛然而止，温释倾疑惑地皱了下眉头，猫着腰蹲在了灌木后面。玉轻沅见状忙俯身，准备往下面跳。

万星落却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子，“你躲什么？”

“不是一起躲吗？”

玉轻沅一脸茫然，却还是站直了身子。

“去引开追兵。”

万星落一把拎过玉轻沅，两个人坐在了旁边的树干上。见后面的人群追过来，万星落挥了挥手。玉轻沅眼前一亮，吹了声口哨，和万星落一起往小路前面飞去。

追兵不疑有他，追着两人就跑过了去。

温释倾见追兵远去，拽着药箱挪到了陈十七身边。

“我们何时动身？”

“嘘！”

陈十七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拽着温释倾贴在了坑壁上。

不多时，小路上一前一后落了两道身影。

看着熟悉的身影，陈十七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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