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之焰(其一)
容器不需要灵魂,而有灵
魂的则不能被称为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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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器变成了鬼魂。
在辐光庞大的身躯倒下时,它的身心都投入了深渊,被兄弟们和构成它们的物质包裹。在那寒冷陌生的归宿之地中,它的记忆喷涌而出,击碎了它内心的面具。它不想回去,它渴望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并且迫切地想离开自己的归宿,重返尘世以寻找它们。
于是容器变成了孤独的鬼魂,而深渊则成为了被他抛弃的雏壳与家。
他没有回归兄弟的怀抱中,而是选择了逃走,他想活在那个颜色更丰富的世界中。然而他并不是孤身一人逃走的,一束微弱的光芒刺入了他的体内,渺小到让他根本无法意识到,自己正携带着那可怕的瘟疫。
当鬼魂从混沌中醒来,拥抱自己的身体时,他方才意识到自己所沾染的恶疾。
无数个夜晚,他挣扎着从废弃民宅的巢床中爬起,毯子卷在腿上,因为成长而变得细长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中。容器不应该流汗的,但每次他都能在面具上找到几滴黑色的物质。每次鬼魂都要先将它们擦掉,然后才会用手捂着脸,痛苦地回忆着他梦中挥之不去的光。每当他进入梦中时,那道光芒就会出现,在他的面前闪耀。他被淹没在惬意与舒适之中,不想醒来,只想在这温暖的光中永远沉眠,以至于将身心都交出。
鬼魂一直在与那致命的诱惑对抗,数十次,数百次他忍痛将那天堂般的快感推开,重新回归冰冷的现实。但那梦中的光越来越耀眼,他的耐力却一直在衰退。在那一晚心惊肉跳的争夺后,他意识到除了放弃睡眠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一转眼十几天过去了。鬼魂一直在废弃的圣巢中游荡。他不能停下,只有让他绷紧精神的战斗才能抵御困意,一旦停步,他就会消失在光芒中。鬼魂开始怀念自己身为容器的日子,因为容器不会累,也不会渴望睡眠。如今的他疲惫不堪,却不得不像一头饿极的孤兽,拖着身躯奋力前行。
鬼魂握紧骨钉,用力又往下插了几分,将那只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躯壳死死地钉在地上。辐光虽然消失,感染却没有完全褪去,圣巢之中依然有大量可怕的生物。幸好它们都没有智慧,要么只是空洞地游荡,要么只会发现异类后不顾一切地攻击。无论哪一种,它们都比鬼魂应对过的对手要弱上不少。
只是这一次,他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有什么东西在暗中观察他。感染者不会采取这种策略,它们只会直接攻击对方,因此要么他面对的是一只更加狡猾的突变感染者,要么就是一个正常的生物。
鬼魂感觉自己的筋络因为紧张和疲惫抽搐着,无论哪一种都让他感到不安。这是和“正常”情况相悖的“意外”,而“意外”很难防范。
就在他全神戒备时,一个幽幽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不远不近,似浮在空气中的回声:“是你吗,我的骑士?”
鬼魂被这声音惊得绒毛竖立。他抓着骨钉猛地朝前一跃,那具插在骨钉上的躯壳在地上拖拽着,和青石磕碰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响声。他落地时立刻转身,将骨钉举到腰间准备御敌。
前面的植被中发出一连串簌簌声,一只修长的手从两叶之间探出,将它们拨开。紧接着,一个同样修长的生物从树叶之间探出头,好奇地望着鬼魂。
鬼魂将骨钉用力一甩,从那具躯壳体内抽出,
特院地两眼目不转睛地盯看来者:“你...是?羊立老。“你早?
对方诧异地抬起头,搭在背后的翅膀扇了两下:“你…会说话?”
鬼魂努力回忆着自己纷乱,被辐光所困扰的记忆。他的胳膊不由地夹紧,骨钉上的破损和外骨骼刮擦,发出刺耳的碰撞声:“你…难道说.….”
他记忆中有一个生物和对方有着相似的嗓音,但他难以把双方联系起来一一记忆中的存在矮小而可爱,而此刻在他面前的生物却高挑,优雅而诡异。
“格林…之子?”鬼魂试图地问道,除了他,鬼魂也想不到其他虫了。
那只火红色的生物似乎被这个名字触动了神经。他不由自主地伸出一只手,隔空比划着鬼魂的轮廓:“难道真的是你,骑士?除了那几个人,只有你知道我的名字.…”
鬼魂望着格林之子的手垂在半空中,从躯壳里抽出骨钉,夹在胳膊间用力擦拭着。他的脑袋中有一团光,照得他发昏,以至于他眼前的生物看起来都是一样长短不一的影子。但他眼前的这具却是一团鲜明的红色,非暗,非明,昏而不淡,艳丽狂野。
格林之子似乎望见了鬼魂奇怪的状态,便朝他靠了过来:“你还好吗,骑士?”他担忧地问道。
鬼魂疲倦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过身准备继续前进。他刚跨出两步,就听见“咻”的一声,格林之子已经闪身至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我问你在,骑士,你怎么了?”他又问了一次,声音略微严厉了起来,那对红眼睛上下打量着鬼魂。
鬼魂避开他的目光,防止他看见自己的窘态。
格林之子将鬼魂的面具用力扭了回来,仔细端详着对方的眼眶。鬼魂则趁机仔细回忆了起来,他记得除了眼前的这位以外,还有一只“格林”,但双方到底有什么区别他也难以分辨。他们似乎有着同样的外骨骼,同样的斗篷,同样火红的眼睛与同样典雅的气息。
有人猛地拽了鬼魂一下,将他差点拉了个趔趄。他从回忆中惊醒,这才发现格林正拖着他往前走,他的腿尖在地面拽着,发出难听的摩擦声。他本能地感到了恐惧,连忙去掰格林之子的手。但那只看似纤弱的爪子此时仿佛一把铁钳,夹得他动弹不得。
"我看见了,骑士。”格林之子回过头,忧伤地望着他:“我能看见你那团黑影中的光,你被感染了。”
“感染”这个词像两块铁砧,重重砸在鬼魂的心底。他更加用力地扯着格林之子的手指,却感觉一股炽热感迅猛地爬上了他的关节,仿佛温暖的壁炉,烤的他瘫倒在对方怀里。
格林之子的手揽住鬼魂的后脑,将他放倒在潮湿的泥土上:“我想把你带回去的,不过这里也行,你先好好睡一下吧。”
不能睡。鬼魂无声地尖叫着。但那团无形火焰融化了他的意识,将他积累的所有疲劳全部释放。他被汹涌而来的困意压倒,昏沉沉地落入睡梦之中。
鬼魂望向周围,四面八方都是一片红色的火海。他从未见过如此鲜艳的红,只有梦魇之王
的火焰才有如此惊换的颜色
那道让他耿耿于怀的光芒不见了。无论鬼魂如何警惕地搜寻四周,也找不到它的踪影。红色淹没了这个世界,它们舞动着,化为可怕而美丽的浪头席卷而起,随后砸碎在更多的红色中,再化为更大的海浪朝他扑来。鬼魂下意识地去掩盖自己口鼻,那片浪潮却在他面前散开,变成细小的红色火星从他身旁冲过,将那点点的温暖洒在他身体上。但相比光芒的惬意随和,每一粒火星都充斥着狂野与神秘。
鬼魂倒在红色之中,感受着奔流在他每一寸肌体中的火焰。它们猛烈地冲刷着他,将他的身体反复肢解,洗清他体内的痛苦。每当火焰高高窜起之时,他就会看见一束光芒被卷在其中,遭到凶猛的火焰撕碎,然后消失在那片红色中。他一直盯着它们,直到火焰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让他的神智迷失在火海中。
鬼魂猛地醒了。他下意识去摸自己的骨钉,却被一只苗条而有力的手摁住了:“别怕,别怕,你不会有事的。”
鬼魂慢慢仰起头,看见了格林之子的下巴。
“我帮你处理了一部分。”他的声音听起来同样十分疲倦:“不过还有一些需要…需要等我们回去了才能完全根除。”
“回去?”鬼魂问道。
“回德特茅斯,我的家在那里。
他低下头,用宠爱的目光望着鬼魂:“你的灵魂不会撒谎,没有人能够伪装出那种独有的黑暗,真让我感到意外,你不但和我一样长大了,还学会说话了。”
鬼魂动了下头,这才发现自己正枕着格林之子的膝盖。他用手撑着泥土坐直,回过头认真端详着格林之子的相貌:他的脸和当年相比成熟了不少,熟悉的眼纹依然刻在他的双眼上,火红的眼睛闪耀着,仿佛两朵舞动的簧火。
“好久啊,我找了好久,没想到居然真的找到你了。”格林之子喃喃自语道:“我知道你不会就这样消失,只不过我万万没想到居然要找这么久。”
“你长大了,格林之子。”鬼魂第一次说出了一句完整,没有停顿的话。
格林之子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满:“不要这样叫我,骑士,一个世界只有一个格林,父亲已经不在这里了,这里只有我,我便是唯一的格林,不要喊我格林之子。”
“抱歉,格林之子…格林。”
格林之子无奈地摇着头,一条尾巴从鬼魂的腰间松开,重新缩回自己的翅膀间:“你非得这么叫我吗?”
“抱歉。”鬼魂低下头。
格林之子抬手,将鬼魂的下巴抬起,好让他直视自己的目光:“算了,我无所谓,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鬼魂抓着他的手,正面迎上了他的目光:“我可以改。
格林之子望了他一眼,笑容重新爬上了嘴角。“知错就改,这是个好习惯,骑士。”他顺着鬼魂的手倒在他的胸口,疲倦地打了个哈欠。
鬼魂用另一只手将格林之子搂住,避免他从自己身上滑下:“你越来越像你父亲了,一样的优雅与咬文嚼字。”
“你这个牙牙学语的家伙没资格说我。”格林之子在鬼魂怀里伸了个懒腰,角有意无意地摩擦着对方的胸口:“不过,我从父亲那里继承的可不止火焰和性格,还有他的剧团。”
“剧团还在吗。”鬼魂好奇地问道。
他再度抬起头,淘气地朝鬼魂微笑:“想去看看吗?我打扮了很久的哦。”
鬼魂望着他,将他搂得更紧了点:“我还有其他去处吗?”
空洞骑士:卢瑞恩记忆中的圣巢兴衰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同创文学网http://www.tcwxx.com),接着再看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