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之夜（后夜）

“不裹好毯子会感冒的。”

“哥哥……”她红着脸，看向一旁的地面，“那个……能不能听我说……”

“我一直都在听着。”我把毯子裹在她身上，然后坐在了她身边。

“我……我喜欢哥哥。”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诶？”她愣了一下，看向我，“那个……就是……一直想和哥哥在一起……一起去工作、去旅行、去……‘逛街’什么的……”

“那种事只要我有空的话就会带你去的。”我摆了摆手，“那不叫喜欢，那只是……仰慕。”

“可、可是，张黛姐说……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他的全部……还、还有，想要一整天都和他呆在一起……”她有些慌乱，语无伦次，在空中比划着什么，“我对哥哥……就是这种感觉啊。”

“张黛对‘喜欢’的理解也很片面。”我捏着额头，叹了口气，“听好了，所谓喜欢……就是有着能包容一个人一切的觉悟、无论遭受什么，哪怕是身体或者心灵上的伤害，要做到这种程度才能说得上是喜欢。”

“怎……怎么这样……”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啊……那古娜一定很喜欢她的……丈夫，对吧？”

“嗯……嗯。”我点点头，“虽然程度有些过分，但那就是她一直喜欢着……或者说爱着哈默尔汗的表现。”

“那我一定不能变成那种地步。”她忽然抓紧了毯子，“不过哥哥也一定不会打我的……吧？”

“嗯……那可说不定哦？”我摸了摸她的头。

“诶！？”她一脸惊恐地看着我，“哥哥？”

“开玩笑的……你还是太单纯啦。”我收回手，站起身，“喜欢一个人不能依靠本能，或者周围人对这个人的评价——只有你的亲身经历，以及长久岁月沉淀下来的那些……‘生活’，才是你决定……这个人究竟是不是你喜欢的人。”

“……好深奥喔。”她微皱眉头。

“所以对现在的你来说，‘喜欢’这件事……还是太早了。”我摆摆手。

“那我……应该是仰慕哥哥吗？”

“这要问你自己了。”我坐在我的床上，看着她，“而且，‘喜欢’这件事，如果不是互相的话……时间越长，受到的伤害就越大。”

“互相……？”

“比如古娜的家庭。”我缓缓道，“古娜是来自某个洞穴遗迹的洞穴蜘蛛人，依照他们的传统，女性非领主成年后一般会嫁到附近的村落，或者更远的地方……于是她嫁给了哈默尔汗，他们结婚了。”

“结婚……啊，我记得张黛姐说过，互相喜欢的人之间通过一些仪式……‘缔结永不分离的契约’对吧？”

“……差不多。”我点点头，“但你搞错了一个前提，那就是……结婚的双方不一定是喜欢对方。”

“诶？”她睁大了眼睛，“明明是只有互相喜欢的人才能结婚……”

“古娜喜欢哈默尔汗是确凿无疑的，她甚至能为了哈默尔汗放弃成为蜘蛛族的首领。”我摆了摆手，“但哈默尔汗他喜欢古娜吗？”

“诶……？”姜萝皱起眉头，似乎让她来思考这些事情有些太过复杂了。

“结婚并不是以双方互相喜欢为前提而缔结的永不分离的契约，而是……为了达到某些目的，两个人要永不分离，白头偕老——特尼斯堡是没有离婚这种事情的。”

“达到某些目的……可是，古娜姐她真的喜欢哈默尔汗……对吧？”她的大脑似乎在高负荷运转。

“当然，对古娜来说，她结婚的目的是因为她喜欢哈默尔汗，想和他一直在一起……但对哈默尔汗来说就不一样了，他之所以和古娜结婚……不就是因为古娜她是洞穴蜘蛛族长的妹妹么？”

“啊！”她恍然大悟一般，“我明白了……结婚不需要两人互相喜欢对方，但一定要两人永不分离……但不互相喜欢的人时间越久受到的伤害越大……所以古娜姐才一直十分痛苦、张黛姐才一直想帮她的对吧？”

“正是如此。”我点了点头，“在我们的世界里也有‘结婚’这种契约，不过我们的契约没有这里这么牢靠，只要双方愿意，随时都可以解除。”

“诶？那难道……”她又皱起了眉头，“那样的契约还有什么意义嘛！”

“在我们的世界，结婚是两人相爱……互相喜欢的证明，也是两人的从互相独立到一起生活的转变，当然也有像是古娜这样的，因为某些原因一方并不喜欢另一方的问题婚姻存在。”

“问题婚姻……啊，那他们后来都怎么样了？”

“绝大部分因为有了孩子，所以不得不继续生活下去，一少部分……就离婚了。”我摸了摸下巴，“也有很多因为父母离婚而变得性格孤僻的孩子……啊，说起来我还从来没听你说过父母的事情呢。”

“我的父母么？”她微皱眉头，然后轻轻摇头，“我们爬行者没有父母的。”

“没有父母？”

“我们爬行者的肚子里……会有一个叫做‘火药囊’的东西，”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们可以从这里拿出炸药，炸点什么……”

“那种事就不要再提了……”

“不过，如果太长时间没有去炸点什么的话，的肚子里就会出现……爬行者的小宝宝。”她一直抚摸着肚子，然后看向我，微笑着说道，“他们会在我的身体里慢慢长大，直到……把我的身体撑破。”

“那岂不是很不妙啊！”我张大了嘴，“这个是听谁说的？张黛吗？”

“不是，”她摇摇头，“我和一个做火药生意的行商聊过天……如果不是张黛姐，他可能就要把我带走了。”

“在……村子里吗？”

“没错。”她忽然叹了口气，然后看向我，用一种阴森的口气说道，“哥哥……你知道……我们爬行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么？”

“唔……”我皱起眉头，这难道是要讲鬼故事的节奏？

不过，在我的印象里，爬行者一开始是猪的模型出了问题，然后魔将将错就错设计了这样一种敌对生物，不过这个世界甚至连龙都是存在的……那恐怕就不是那种来历了吧……？

“‘我们是这个世界的清扫者，在末日来临时，遍布大地每一寸土地的我们……将整个世界夷为平地。’”她低声说着，似乎是在背诵什么古老的条文，“‘之后，我们会互相缠绕在一起，形成新世界的世界树根，从虚空汲取养分，重新塑造整个世界……’”

“这也是听行商说的吗？”

“不，张黛姐告诉我的。”她摆摆手，“行商说我们爬行者是从猪变来的……这怎么可能呢？”

“啊……哈哈，是啊。”我微笑着点点头，“时候也不早了，该睡了。”

“嗯……啊……”她似乎应着我的话，打了个哈欠，然后裹着毯子躺倒在了床铺上，“哥哥晚安。”

“晚安。”

拔下插在木板上的火把，四周重归黑暗。

我躺在床铺上，久久不能入睡。

这个世界……真的和我曾经打爆了的那个一样吗？

如果踏入了一片全新的领域，而我对这个世界又一无所知……想到这里，身为“封弊者”的自信陡然消失了一大半。

耳边传来了姜萝沉稳的呼吸声。

她睡着的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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