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死（三）

朝诚十四年七月末，西北敌国突然偷袭，但并未成功。同年八月初，我军一鼓作气将其拿下。

朝诚十四年八月七日，苏瑾辞出嫁当天。

“白右！司左！赢了！我们赢了！”

“将军…”

少年脸上是得意的神采。

“赢了！这次我定回绝圣上的赏赐，只要那苏…”

“将军！”

江灵安停下话语，疑惑的看着他的两个副将。

“怎么了？白右！司左！打了胜仗你俩也不高兴？这次回去你俩没准就升官了！我跟没跟你俩说过，瑾辞送我一根手链……”

白扉犹豫半天，准备告诉他。“将军！！苏姑娘…苏姑娘她…”

“苏姑娘她已经嫁人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白扉的话。

“司左，你骗我？”

“靖宁侯飞鸽传书。信上说…说他已经娶了苏姑娘…”

少年的笑意僵在脸上。

“骗我吧？飞鸽传书？给谁？给我？我没收到啊…”江灵安似是明白了什么。

“你们……你们扣了我的信？”

“京都中密探来信，说是圣上赐婚。没隔几日，虞辰来信，我猜到是关于苏小姐的，怕影响你，便扣了下来。”

司宁晏依旧谈谈道。

白扉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明明是白扉自己扣的信，司宁晏全揽到自己身上了？但看着司宁晏冷冷的侧脸，又不敢说什么。

“将军，明天…明天是苏小姐出嫁的日子…”

江灵安平静的看着白扉。白扉被盯的有些害怕。这样的江灵安…很陌生。看着他的时候，眼睛好像没有焦距，平日里那个会发光的，好像有星星的眼睛，不见了。

第二日，江灵安喝了整整一天的酒。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第三日，司宁晏留在城中的密探来信：苏瑾辞自杀。

江灵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满脸怀疑。他只当自己酒还没醒。

司宁晏和白扉整整告诉了江灵安五遍。

江灵安一边向后退，一边嘟囔着“不可能”。不知踩到什么东西，又或是根本就没踩到东西。江灵安摔了一跤。瘫坐在地上。

“今天的太阳好刺眼啊。”江灵安想。

“刺得我眼睛好痛。”

风一吹，江灵安感到脸上冰凉。抬手一抹，江灵安愣了一下。原来自己哭了吗。

江灵安把头埋在臂弯里。

江灵安哭了。哭的很凶。这个小时候再苦也不怎么哭的，即使上战场也不怕的，受伤从来不吱一声的将军，哭了。江灵安不想在挚友面前丢脸，可是泪水像决堤一样止也止不住。一开始是低低地抽泣，后来忍不住哭出了声，最后，江灵安哭的连气都喘不上来。

窝囊吗？为了一个女人就哭成这样。

后悔吗？如果自己当初勇敢一点。

委屈吗？不甘吗？心冷吗？怨吗？恨吗？

江灵安准备表白的。在这场仗后，在他赢的漂漂亮亮后。

江灵安打算娶苏瑾辞。当他是战无不胜的将军时，当他有了功绩有了勇气时。

胜了仗，江灵安欣喜得不得了。自己又打了胜仗，可以求皇帝赐婚，自己有了地位有了爵位，和苏府门当户对，他明明可以明媒正娶，明明可以一生一世一双人。

只因自己的懦弱，苏瑾辞嫁了人。又因为自己，苏瑾辞自杀了。江灵安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

回京后，皇帝赏白银八百两，黄金五百两，赐御医，封灵安公。

江灵安谢绝皇帝一切赏赐，但求一死。

皇帝大怒，质问缘由。

答曰：心爱之人已死，别无他求，只求黄泉路上为伴。

第二日，靖宁侯遭暗算，重伤身亡。

第三日，灵安公与将军府内自刎，留遗书一封，交代靖宁侯之死。

江灵安一辈子，除了在战场上，只勇敢了一回。

他杀了靖宁侯虞辰。

皇帝没治罪。因为虞辰暗地里做了些勾结朝廷其他命官的小动作，总地来说，早就看他不顺眼了。那又为何答应赐婚？为了安抚虞辰，制造一个还不知道的假象。苏瑾辞呢？不过是个棋子罢了。古代女子嫁人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苏瑾辞没法反抗。

江灵安和苏瑾辞的故事被人们改成戏，编成书。上万本书和戏，上万个版本。唯一不变的，是江灵安的懦弱，是苏瑾辞的决绝，是他们之间被那些“规矩”所束缚的爱。

他在战场春风得意，殊不知心爱之人已嫁人。

她死了，他也绝不独活。

死前，江灵安脑海中闪过与苏瑾辞的点滴，苦笑着闭上了眼。

“黄泉路上，我来陪你，好吗？”

“辞儿，我好爱你啊。”

“辞儿，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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