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心声

都说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也只不过身处美好而不知时，只感觉一天当一时过。可若你处于困境，或不舒心之境时，时间又会变成破旧的马车，支支吾吾就是不肯走动。

第三天——这是凯风倒下的第三天。

三天时间，也不过转瞬即逝而已，但对于沙曼来说，却像是三年。

看着时钟转过一圈，听着病房里令人窒息的仪器声，三天了，沙曼没怎么睡觉，即使实在坚持不住，微微的小憩，也会从噩梦中惊醒。

眼球上布满血丝，头发凌乱不堪，以一种姿势坐在凯风床边，水只是抿了几口，饭也吃不太下。

沙曼：凯风……

原来甜美且有朝气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了。

沙曼：你知道吗？味觉它不是一种感觉呢！它是一种心情——心情好了，什么东西都是香的；心情糟了，什么东西都是索然无味的……

沙曼笑了笑：她已经傻了，在说什么胡话？

她一次又一次地牵住凯风的手：烧伤的、冰凉的、纤细的手。

她把嘴唇靠在凯风的手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即使冰凉，但也有些温热。

沙曼小心翼翼地把凯风的手放在床上，就像放一件珍贵的瓷器一样。

凯风就像睡着了一样——也希望他仅仅是睡着了。

她是这么想的：想当初，她也劝过天画这么想——东方末就是睡着了，做了一个梦，仅此而已。但现在，她也开始这么想了

她现在明白了：别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多么好笑。她知道，这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东方末确实是做了一个“梦”只是梦很长，是个噩梦；凯风也做了一个“梦”，但这个梦，可能永远都醒不来了。

沙曼笑了：是自嘲的笑——她太弱了，太弱了。她为什么不能去保护凯风呢？

少年的脸庞，浮现在他的眼前。

似乎只有一束光闪过，沙曼揉了揉眼睛：只是幻觉。

泪水再次留下，落在地上，啪嗒啪嗒的溅起微小的泪花。

由呜咽变为啜泣，由啜泣变为大哭——怨恨，自责，恐惧在这一瞬间转化为眼泪迸发而出。

撕心裂肺，令人担忧。

蓝天画：沙曼……

蓝天画和百诺扒在门外。

天画准备进去安慰安慰沙曼，但百诺阻止了她。

百诺：让她哭一会吧。

百诺听不得这种撕心裂肺的哭喊。

回到房间，百诺看见小熠端着一盘菜走了出来——脸上的笑容明显是挤出来的。

洛小熠：你回来了……

百诺：你的手……

百诺指了指洛小熠的左手——缠了一圈厚厚的绷带。

很明显，他也在担心凯风。

洛小熠：没什么……凯风醒了吗……

百诺：没有……

洛小熠是凯风最好的兄弟了。

当年凯风在他洛小熠面前死过一次，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但现在，历史可能重演。

百诺：你说凯风……会死吗？

洛小熠：不！不会的！

洛小熠的行为十分激动，动作幅度之夸张令百诺都吓了一跳。

洛小熠：他不可能死！我也不允许他死！不可能的……

洛小熠的眼眶也湿润了不少，在房间里胡乱的转了两圈后，便冲出了房间。

百诺：小熠……

百诺知道，她现在也什么都做不了，无能为力。

—另一边—

御恭瑞零：你就没有什么办法吗？

kyle：我能有什么办法？你告诉我！凯风现在只有死路一条！怎么救！

kyle和零在医务总部外争吵。

御恭瑞段：你们俩安静点……

御恭瑞零：我就不明白了？不就是换个器官有什么难的？

kyle：有什么难的？呵……

kyle抽出一张风险报告来。

kyle：首先，这个仪器的最低型号就那么大！根据测量，凯风的身体根本放不下，就算硬放也得砍断几根肋骨，况且我们还不知道他内部的损伤情况；就算知道了，凯风现在不止要换一个器官，他的肝功，血糖，心率等等一切的生命活动都十分微弱，估计整个人都要换一遍；手术的成功率十分的低，保守不超过万分之一；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手术成功了，凯风将永远无法站起来甚至是坐起来，吃饭，说话，轻微的移动甚至是呼吸都要忍受上亿倍的痛苦！既然这样，那还不如让凯风保持这种状态！

kyle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救凯风还不如不救。

御恭瑞零：即使概率再低我们也要试一下不对吗……

不等零说完，kyle直接打断了他。

kyle：如果我的病人被救助的情况比不被救助的情况还要糟糕，要忍受痛苦的活着，那我会选择放手——这就是我的医道。

kyle扔下一叠报告离开了，只剩下漫天飘舞的白色和失落的兄弟二人。

这一次，是kyle赢了。

御恭瑞零：算了吧……

御恭瑞段：你要放弃了？

御恭瑞零：笑话，我御恭瑞零的字典里什么时候有放弃二字了？

御恭瑞段：那你打算怎么办？

御恭瑞零：先这样吧……凯风现在也死不了……

零也准备离开了。

御恭瑞段：有时候放任不管也是一种放弃，不是吗？

御恭瑞零：道理都是老人口里的，实践都是青年人的——

零头也不回的走了。

对于零来说，他也是人类，他也畏惧死亡，他会想尽一切办法保住每一个人的生命，这不是他作为司令的准则，而是他发自内心的渴望，希望，盼望。

无论是当年的洛小熠，还是东方末，零从来没有选择放弃，他们宁可在一万次的试错，近亿次的排列，实验，不吃不喝的寻找解药，在近乎不可能中寻找可能，无异于是对于生命的敬畏，对死亡的抗拒。

零以凡人之躯，从死神手中抢回了东方末，抗住了压力，默默承受。

但当胜利的天平逐渐倾斜于死神的时候，一点甚至一丝希望都不曾有的时候，他依旧站了起来，用尽一切办法稳住天平，尽管会失去友谊，会失败，会没落，但他依然在做。

不因为别的什么，这就是他心底里最纯净的心声、最响亮的心声：

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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