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

昆仑雪山自古以来都是极为神秘的存在，号称中国第一神山，万山之祖。以往只是道听途说，况且我定居中原已久，极少涉足边疆，现在见到如海浪一般澎湃的山峰蜿蜒起伏，种种奇景，加上少年意气，不禁心中赞叹。

师叔则显得冷静的多，他走南闯北，眼界自然比我宽广。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小心点。”我发现他的话愈发的少了，好像心事重重，总是背着手，仰望着碧蓝的天空发呆。我知他脾气古怪，也不方便追问。但觉得他心中定有埋藏的一段悲伤往事。

我们就地买了一张地图，按着那金箔纸上标明的方位，先挑选了一条路线，准备明日出发，当日在一个牧民家中住一宿。藏民的语言，我虽然不是很精通，但总算能听懂大半。师叔却和那主人交谈甚为流畅，前面谈的大多是天气，地形之类。但突然之间，我听得师叔嘴里出现了一个词，那是我从未了解到的，叫“塔穆扎”。那牧民神色大变，仿佛是泄露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手指天，一手放在心窝处，连连摇头，我又听了一会，大概明白所谓“塔穆扎”是他们当地一个宗教的禁地，除了族中长老，外人闯进去，会被神秘的力量杀死。

这种宗教与民族的事，我是向来不以为意的，只是困惑为何师叔要提及这个闻所未闻的地方，难道和我们要去的地方有关吗？只见师叔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也不再言语。

主人家十分好客，为我们准备了丰富的晚宴，正吃着烤得焦香流油的烤全羊，忽然听得房外有呼喝之声传来。我警觉地抬头，师叔不管不顾地闷头喝着茶。

那主人无奈的冲我们笑了笑，拍了拍手，冲外面喊到：“扎木！库里！快进来，有客人来了。”紧接着随着两声吆喝，快步走进来两个壮硕的年轻人，我心中暗赞，那两个青年都至少有一米九，身子如铁塔一般结实，用“虎背熊腰”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看来应该是这家主人的孩子了。那主人道：“你们又打架了！真是不让人省心！”话虽然是批评，但可以从神色中看出他有这两个健壮儿子的自豪。

我自然恭维了两句，那主人一时兴起，让他两个儿子表演摔跤给我们看。那两个青年人摆开架子就要放对，我心中好笑，也就看起来。藏民的摔跤技巧，与内地颇有不同，比拼的主要是强悍的腰力和臂力，可以像甩麻袋一般将对手放倒。

开始二人只是试探，不一会，那个叫库里的年轻人显然耐不住性子，饿虎扑食般冲过去，他哥哥也不躲，硬生生地抵住，二人就这么僵持着，仿佛两头公牛在比试角力。我知道表面上二人相持不动，实际上都各自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尤其少年人争强好胜，在外人面前，自然更要争个面子。不久，二人都已涨红了扭曲的脸。就在我觉得没有兴致的时候，听得扎木一声暴喝，使出平生力气，腰一挺臂一送，库里随着这股巨力被摔出。

本来这年轻人皮糙肉厚，摔一下也没啥。要命的是，扎木用力过猛，导致库里径直朝着我师叔倒去，除了我之外，在场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呼，要知道那年轻人巨猿一般的身形，再加上那一摔的力道，简直就如同排山倒海般向着那个看起来瘦小弱不禁风的老人压过去，这后果定然是十分严重的。

我知道师叔身怀绝技，要躲开这一压不难，以我的能力也可以做到，只是可惜了这一桌好菜。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师叔突然转身，那还拿着半杯茶的右手手肘突然挑起，这是一个“膀手”的手形，抵住那年轻人的后脊背，向后缩了一寸，接着膀手变正拳，朝前平平推出，使那年轻人站稳，才慢慢缩回，手中茶水一滴未洒，身形也没有丝毫晃动，潇洒的竟而有些诡异，我自然是无比叹服。

那两个年轻人显然也呆住了，立马就要拜师，师叔摆了摆手，不再言语。我解释到，这功夫不是一朝一夕练成的，还要看天赋和努力。那二人也不再强求了。

当天夜里，气温骤降，静谧的黑夜里飘起了鹅毛大雪，身处异乡，我睡不着，翻身起来，看庭院里站着一个人。

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谁。

雪，在他黑衣上面铺了一层，闪着银色的光。

抬头，望着东方，那是黎明的方向。

两行清泪，顺着苍老的面颊滴落 ，消融在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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