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

听到这个名字，其他三人惊呆了看向那个楼梯拐角处。

红衣的女人从墙里隐出，冷冷的直视着他们。

辰雨彦带着玩味的笑容，也不动，就这么和她对视。二人，哦不，一人一鬼之间的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个女人的脚被裙䙓掩住，隐约看见她形状怪异的脚部，让人不寒而栗。

终于，那个女人转身，再次隐入墙壁。

“卧槽，辰雨彦，你刚才都不害怕的吗？”邹林惊魂未定。

“我从来不怕任何东西。”辰雨彦淡淡道。

一旁的蒋未未快给吓哭了，白筱寒脸色也有点发白，看辰雨彦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想他这是经历了多少大场面了。

“你他妈真行啊，敢跟鬼这么盯着。”

“你看还不是她先走了。”

“那她要是不走呢？”

“那就这么盯下去呗，慢慢耗，我又不急。”

“……”

“话说，我倒是挺想试试看被变成雕像的感觉。”辰雨彦摸着下巴笑道。“你们觉不觉得挺有意思的？”

三人以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好了。”辰雨彦开够了玩笑，“我想去四楼廖子龄的雕塑室看看。”

廖子龄的雕塑室他们不是第一次来过了。雕塑室并不大，架子上摆着各种雕刻用的工具，房间里面堆着矩形的石膏模型。

架子上放置的另外一个东西引起了白筱寒的注意，伸手拿起。

那是一个相框。相框里放着的相片上的女人，闭着眼睛，嘴角微微扬起，保持着温柔的微笑。

正是廖子龄死去的妻子，唐小茶。白筱寒道：“你们看。”

辰雨彦接过相片，“看来那雕塑是廖子龄按这张相片上的唐小茶所雕刻的。”

放回相框，听见邹林喊他们过去。四楼的雕塑室里蒙了一层白纱，和墙壁颜色相似，他们一直都没有发现。掀开那层白纱，发现里面只有两尊雕塑，还有很大的空余位置。

“这是……”辰雨彦皱眉上前打量了一下雕塑，“这是死掉的人变成的！”

“什么？！”邹林惊愕，上前查看，发现确实是那两尊雕塑。“为什么会在这里？刚刚不是还在楼下吗？”

辰雨彦环顾了一下剩余的空间，道：“看来，她想把我们全都变成雕像，放在这里面。”

蒋未未闻言害怕的发抖，白筱寒安慰她道：“主人在，不会有事的。”

“下去看看。”辰雨彦道，说完打开雕塑室门，猛的刹住脚步。

那些原本存放在四楼的雕像，围住了雕塑室的门。

那些雕塑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并开始抖动，“他们……他们不会要活了吧？！”

雕像抖动的愈来愈剧烈，突然一尊雕像猛的朝辰雨彦扑过来，一口咬住了他的袖子。

辰雨彦神色冷冽的转身用力甩开雕像，幻化出的长剑随即斩断了雕像的头。

“筱寒。”辰雨彦回头看他。

“是，主人。”虽没有任何指示，白筱寒从身侧拔出两把佩剑，疾步上前，帮助辰雨彦与雕像搏斗。

漂亮的剑法刀光剑影下迅速将那些雕像砍翻在地，石像刀刃相撞发出铿锵的声响，举手投足间没有丝毫的犹豫。

“林哥，他好帅。”蒋未未脸颊绯红的伸手晃了晃邹林。

“你他妈还好意思犯花痴？”邹林骂道，掏出匕首上前也帮着他们解决突然复活了的雕像。

三人迅速解决了所有的雕像，碎裂的石膏掉了一地。

收刀入鞘，回头问辰雨彦，“主人，没事吧？”

“没事。”辰雨彦回答，手中的长剑消失不见。

墨色长发因刚刚的打斗不在那么整齐顺滑，相反还有一种飘逸的美感，左手扶着别在同一侧的两把佩剑，微微勾起嘴角露出温柔的笑容。

“他帅死了啊……”蒋未未浑身都快瘫软在地，压低声音对邹林道。

“你他妈……”邹林无话可说。

“他们为什么会突然会活过来？”白筱寒不解。

“肯定是那妖怪使的诈。”辰雨彦道，“去楼下。”

楼下恐惧的氛围更甚，一问果真那两尊雕塑不见了。

“那么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突然不见了……”那个失去同伴的少女已经哭成了泪人。

“没有人看着吗？”辰雨彦问。

“谁会看着啊……那么诡异的东西……”少女哽咽道。“她……她不会要把我们关在这里，一个个全杀光吧？”

“那你觉得她要干嘛？”辰雨彦冷哼，“咋地还请咱喝茶啊？”

少女闻言哭的更厉害了，辰雨彦像是觉得有点过分了，道：“别哭了，哭也没用。尽量不要单独行动，至于那两尊雕像，被搬到四楼去了。”

“她……搬到四楼去干什么？”

“谁知道呢。”辰雨彦撒了个谎，低头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是凌晨了。

“我们得赶紧出去。”邹林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被困在这里，就算不被杀死，早晚也得饿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辰雨彦接过矿泉水。

“你有什么办法吗？”见他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邹林问。

辰雨彦抬头瞟了他一眼，“按照我的脾气，就是把那个雕塑揪出来打一顿，逼她说出密码。”

邹林一愣，“那你要怎么揪？”

“不知道。”辰雨彦这下是真的不知道了，“你没发现吗，那雕塑做事挺隐蔽的。”

“所以我们就在这儿干等着？”

“那倒不是。”辰雨彦道，“等她下一次行动，或者我们把她勾引出来。”

“你想怎么勾引？”

“不知道。”

“……”那你这不是白说了吗？

突然感到肩膀上多了什么，回头一看白筱寒居然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叫醒他吧，万一变成被变成雕像怎么办？”邹林道。

“我在他旁边，那女人不敢。”睡意果然是会传染的，看到白筱寒睡着了他也感觉有点困了。

他们身上带的食物并不多，水也快没了，折腾不了多久。白筱寒在睡梦里哼了两声，伸手揽住辰雨彦的脖颈。

“蒋未未呢？”突然发现邹林身边的蒋未未不见了。

“和那个死了同伴的女生在三楼雕塑室，还有其他人。”邹林道，“我去找她，你在这儿陪白筱寒？”

“好。”

二楼的人不多，封灵师们各自在美术馆各处调查。辰雨彦不敢丢下白筱寒一个人在原地，只好在他旁边陪着他，拿着那面铜镜四处照照。

过了一会儿，楼上突然传来尖叫声，随后是混乱的异动和打斗的声响。

辰雨彦拍了下身边的白筱寒，“筱寒，醒醒，不能睡了。”

白筱寒毫无反应，辰雨彦伸手拍了拍他的脸：“筱寒？”

摸上去的一瞬间愣住了，白筱寒的脸根本不是人类皮肤的柔软和温热，而是雕像的冰冷。“白筱寒？！”

身边的白筱寒居然变成了一座雕像！

脖子上揽住的手臂猛的收紧，死死的勒住辰雨彦的脖子。

“唔……”辰雨彦刚想伸手幻化出刀刃，双手突然被什么一把拽住绞到了身后。“该死！”

冰冷的触感带来了钝痛，浑身都被绞的紧紧的，辰雨彦剧烈挣扎了几下，耳边突然传来女人的笑声。

眼前模糊看见那个红衣女人站在他身前。楼上的异动是为了把其他封灵师吸引上去，她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把辰雨彦先给解决掉。

真够奸诈的。

“你他妈……”辰雨彦开口刚想骂，身后的雕像突然猛的收紧，仿佛要活生生把他头给勒下来一样，浑身的力气瞬间丧失，眼前发黑。

“主人！”正当他感到随时都会昏过去时，隐约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突然直接从三楼跳了下来，刀光剑影下身后的的雕像瞬间被砍的粉碎。

呼吸通畅起来，辰雨彦爬起来剧烈咳嗽。

白筱寒拔剑果断迅速刺向那个红衣女人，长剑直接刺入女人的身体，红衣女人惨叫一声，挣扎着隐入了墙壁。

白筱寒还想追上去，奈何没有灵力无法阻止女人。

“给她逃了。”地上的雕像成石膏粉末，话一出口，辰雨彦再次咳嗽起来。

“主人没事吧。”白筱寒伸手扶住他。

“你刚才去哪了？”辰雨彦好不容易缓过气，问他。

白筱寒答非所问：“主人，楼上出事了。”

“怎么了？”

“我担心主人就下来看了一下，三楼的雕像都活过来了。”说完白筱寒拉着辰雨彦就上了三楼。

三楼的地面全是碎裂的石膏，封灵师们和活过来的雕像战斗的场景一片混乱。辰雨彦幻化出长剑也帮着他们破坏雕像。

一尊少女雕像引起了白筱寒的注意，众多雕像之中，唯有那个少女雕像长裙掩腿。“主人，在那里！”

辰雨彦应声回头望去，那尊少女雕像忽然动了动，睁开眼睛，转身试图再次隐如墙壁。辰雨彦神色一冷，手中的长剑分裂为数把，飞快的将试图逃走的女人直接钉在了墙上。

雕像惨叫着猛烈挣扎，所有的雕塑都聚集了过来，却被灵力瞬间炸的粉碎，灰尘扬起，呛的白筱寒呼吸困难。

女人疯了一般从数把长剑挣脱开来，怨毒的眼神死死的瞪着辰雨彦。下一秒，身体直接被辰雨彦的长剑刺了个对穿。

“啊啊啊啊啊———”女人痛苦的尖叫起来，现出真身，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浑身伤痕累累却不见流血。

辰雨彦神色冷冽的举刀，正要了解了她的性命，被白筱寒制止住，回头不解的看他。

“她在哭……”白筱寒轻声道。

形状诡异的腿在地上因疼痛扭曲，眼角竟留下了颗颗泪珠，捂着胸口，似梦呓一般道，“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

她这一番呓语让辰雨彦不禁心软了人几分，放下手中的长剑。

“是谁丢下你了？”白筱寒问道。

“为什么不完成我……为什么……我只是那个人的替代品而已……”雕像依然在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容。

白筱寒和辰雨彦对视一眼，“是廖子龄丢下了你？”

雕像闻言浑身顿了几分。

“他死了。”辰雨彦冷冷道。

“他死了？”雕像一僵，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

“所以他并没有想丢下你。”白筱寒蹲下，和女人四目相对。

她深爱着他。尽管自己只是一尊没有灵魂，没有血液，没有心跳的塑像。

脑海里浮现出过往的点点滴滴。

她从一片黑暗中醒来，灯打开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他。

那个男人用刻刀创作出她。看向她的眼神永远是那样的温柔。

她是他毕生心血之作，自那雕像有了灵，她爱上了廖子龄，那个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了雕塑的人。

她是唐小茶的替代品，可她却无怨无悔。

女人笑了，笑的却那样苦涩。

白筱寒静静的看着她，看着她一袭红衣和白皙的皮肤变成浅灰色的石膏。她原本就是如此。

她变回了原样，闭着双眼，温柔笑容的模样。

“她……死了吗？”白筱寒看着地上的雕塑，眼神里流露出怜悯之色。

“应该说，她本就不曾活着。”辰雨彦道，“只是雕像附了灵而已。”

“雕像也能有自己的感情吗？”白筱寒不解。

辰雨彦看着女人的塑像，神色复杂，“我不知道。只是现在看来有。”

白筱寒盯着雕像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扶起雕像，像是要搬起它。

“我帮你。”辰雨彦从他手里接过雕像，“你是想搬到四楼？”

白筱寒点头，神色很认真：“我想替廖子龄完成它。”

辰雨彦闻言愣了愣，回头看他笑了一下：“你会雕塑？”

“不会……不过我可以试试。”

坐在原本廖子龄的雕塑室里，白筱寒手拿刻刀，看着唐小茶的相片，继续完成这幅半成品雕像。

白色的石膏屑自刀间滑落，原本那诡异扭曲的下半身逐渐成了形。

“白筱寒你可以啊。”邹林在一旁感叹，“你这技术和廖子龄差不了多少啊。”

白筱寒修完最后一刀，回头朝他笑笑，放下刻刀站起身，“好了。”

唐小茶带着草帽，手拿一朵郁金香，一袭长裙，裙下是修长匀称的双腿，脚上穿着一双绣了桃花图案的布鞋。

回头看辰雨彦，见他脸上流露出赞许之色笑了。

“那问题是，门的密码是多少？”邹林问。

“大概率是廖子龄的生日。”辰雨彦道。

廖子龄的生日是十月二十三日，那四位数密码就应该是1023。

敲下最后一个键3，门锁发出阵阵响动，身旁的环境渐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们回到了原本的美术馆。

四楼活人雕像全部消失不见。那尊被白筱寒完成的女人雕像，静静的立在那里，地上躺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廖子龄和唐小茶的结婚照。

白筱寒伸手捡起相框，相框里的人笑的很灿烂，他们都很美。

“这是好事吗？”抬头问辰雨彦。

“能和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当然是好事。”辰雨彦笑笑，“一人逝去，留下另一人活着，那是最痛苦的。”

“嗯。”

伸手，把相片放在了架子上，给唐小茶的雕像盖上了白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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