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在温热的浴桶里,孟寒枝才觉得身上的血腥味渐渐消散,思绪也随之放松。
对于总来找茬的施氏和孟柔芝,这是孟寒枝最后一次警告,若是还有下次,她绝不手下留情。
小妍轻轻梳理孟寒枝的长发,这一头乌发如今已养得柔滑如绸。
思索片刻,小妍轻声道:“……小姐,还要放人进来吗?今晚可能会溜进您的房间。”
孟寒枝闭眼假寐:“正等着人来,也省的我自己去找。”
“是。”小妍颔首。
是夜,琅古院众人早早就歇下,院子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孟寒枝坐在床榻上,睁着眼睛看着眼前昏暗一片,圆润的杏眼在月色照耀下闪着星辰般点点微光。
素心和小妍悄然立于房门两侧,两人皆手持匕首。
突然,房门被轻轻从外面推开,两人屏气凝神,紧张的攥着匕首,等待来人。
推开后却迟迟没有人进来,素心正欲躬身查看时,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骨碌碌滚了个东西进来,只依稀能辨得是个人影。
素心和小妍连忙上前按住,那人“呜呜”叫个不停。
孟寒枝从床榻下来,捧着火折子将烛台点亮,三人这才看清来人。
“甄姨娘?”孟寒枝讶然道,“白日里不来做客怎么偏喜欢夜深人静了来?”
甄姨娘脸色苍白,原本她没打算进房,结果不知被谁狠狠一脚给踹了进来。滚了几圈此时衣衫凌乱,鬓乱钗斜,好不狼狈。
孟寒枝歪头看着地上人,若有所思:“……莫不是我这房里有什么宝贝?”
甄姨娘强笑道:“妾身,妾身对二小姐绝无恶意……”
“是嘛……”孟寒枝抚了抚衣袖,转而笑了起来,烛火映得她眼瞳愈发明亮。
孟寒枝笑道:“我知道甄姨娘有自己的考量,只是,别来反复试探我。”
甄姨娘听着清冷悦耳的声音自耳边传来,心不由得抖了抖。
孟寒枝杀施嬷嬷时她虽不在场,但是当时的情形不过盏茶功夫,便传得满府皆知,孟管家还惩治了好几个下人。
这二小姐比她想象中还疯,孟寒枝对主母都尚且如此大胆,打杀了她一个姨娘也是轻轻松松,她相信孟寒枝做的出来。
甄姨娘心底一片冰寒,强忍着恐惧:“是,二小姐,妾身再不自作主张,多谢小姐恕罪。”
见甄姨娘低眉顺眼,孟寒枝赞道:“不过甄姨娘真真厉害,竟能让大姐姐出这么大的丑,不知甄姨娘安排在大姐姐身边的人是谁?我身边有没有呢?”
没想到她连这个也知道!
甄姨娘眸光一暗,忙道:“二小姐说笑了,妾身哪有这么大本事?”
孟寒枝只盯着甄姨娘,但笑不语。
“让我来猜猜,姨娘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鼓动大姐姐做她不擅长的苋红糕,假意将所谓我的把柄送到大姐姐手上,然后,”
孟寒枝顿了顿,弯弯的眉眼沁着一丝寒意。
“坐看我与大姐姐母亲相斗,姨娘你,好坐收渔利。”
甄姨娘听得心惊胆寒,修长的指甲嵌进皮肤渗出血迹也丝毫未觉。
如今既已看透孟寒枝是个心狠手辣不好相与之人,甄姨娘自然盼着双方斗得两败俱伤,这才是对她最好的结果。
况且,甄姨娘心下一沉,况且,孟寒枝要是知道那方云影绸手帕,是被她送到了孟柔芝面前……
甄姨娘已经不敢想象,孟寒枝如今到底知不知晓,那云影绸手帕是被她拿走了。
孟寒枝看着甄姨娘变幻莫测的表情,缓缓蹲了下来,黑白分明的漂亮杏眼直直盯着甄姨娘,柔声道:“姨娘,当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
却说孟祈与五位皇子一同南下,原以为皇子们身娇体贵,路上免不了耽搁,没想到众皇子只出了在膳食上略微挑剔了些,行路途中从未抱怨,是以不过半月,众人便到了江南豫州府。
豫州知府哪晓得一下来了五位皇子,连忙将自己的知府府邸腾出来给众位京都下来的贵客们歇息。
豫州算灾情较为缓和的地区,按照孟祈提出的法子,在豫州也能推广实施,加上五位皇子从旁协助,收效甚高。
说是协助,其实孟祈也只安排了些不轻不重的活给众皇子。
临行之前,陛下告诉他,此行一为赈灾二为考验众位皇子,让孟祈替他好好看着。
孟祈自然就明白此行任务艰巨。
他是皇上的心腹,无论哪位皇子他都不想得罪,但他不能让皇上觉得自己无用,也不能让皇上怀疑自己。
于是孟祈对皇子们的殷勤示好装傻充愣,让皇子们碰了不少软钉子。
皇子们都知道,明年陛下就要封王分地,自然都想在陛下面前表现一番,好为自己搏个未来。
“二弟何不按照孟大人的安排做事?这些多余的事情自有我们兄弟和孟大人操心。”
大皇子商君面上笑吟吟,吐出的话语却暗含责怪。
已经做了这许多事了,他还要来跟我们抢!真是跟皇后一样,人心不足蛇吞象!
二皇子商臻朗笑道:“皇兄莫急,弟弟不是想替各位兄弟和孟大人分忧嘛,孟大人几宿没睡,众兄弟们也瘦了一圈,回去父皇看到该心疼了。”
众皇子神色各异。
他们这位父皇,可不像是会心疼哪个儿子的样子,当然,除了得宠的商臻和商君。
孟祈端坐上方,立时觉得头大如斗。
每回议事大皇子二皇子都要拌嘴,整日处理灾情就够他心烦,如今还要给这些祖宗陪笑,孟祈深觉自己近来掉发频繁。
年纪最小的五皇子商玦出来和稀泥:“大皇兄,二皇兄,不如听听孟大人的安排吧!”
两人便一同望着上座的孟祈。
孟祈打了个哈哈,还是给大皇子二皇子一人多安排了些事情,这才做罢。
回到自己的院子,大皇子商君便重重捶了桌子,怒道:“什么都要跟我争,杂活也来跟我争!”
一旁的四皇子商琉附和道:“就是!他真是跟皇后一样,什么都想要!”
两人骂了一会儿便喝起了酒,四皇子商琉笑道:“大皇兄也不必挂怀,如今可不是他商臻一人独得圣宠,往后的事还犹未可知呢!”
大皇子商君抿了抿唇,道:“父皇如此信任孟大人,要是能得到孟大人的支持,那才真是妙极。”
四皇子笑得揶揄:“皇兄难道不是跟孟大人的女儿两情相悦嘛?”
提起此事,大皇子突然想到孟寒枝,随口几句打发四皇子离开后,召亲信进来。
“孟寒枝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回殿下,有。”
“速速呈来!”
看着纸条上行云流水,笔走龙蛇的字,大皇子思忖半晌,心下有了计较。
五皇子商玦年岁最小,虽然通透豁达,但是面上一团稚气,观之可亲,加之每次都是他在和稀泥,倒是省了孟祈不少麻烦,孟祈对五皇子也颇有好感。
此刻商玦就坐在二皇子商臻的正厅里吃着糕点。
五皇子很亲近二皇子,二皇子对五皇子多有照顾,加之皇后娘娘常常照拂自己母妃,五皇子便慢慢跟二皇子亲近起来。
五皇子笑眯眯:“还是二哥你这里的糕点最好吃,是皇后娘娘给你装的吧!”
看着商玦圆圆的眼睛鼓鼓的脸颊,颇像只仓鼠。
二皇子商臻笑了笑,伸手弹了五皇子商玦的额头:“我看你在吃上真是无人能及!”
五皇子摸着额头傻笑,眼里闪着细碎的光:“谢谢二哥夸奖!”
“殿下。”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五皇子商玦随手抓了几个白白胖胖的糕点,嬉笑道:“二哥,弟弟我告辞啦!”
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商臻笑着摇摇头,让下属进来。
下属附耳说了几句,便将手里的纸条递给了商臻,躬身退下。
……
豫州府灾情解决,众人便出发去往江南第二州府——渝州府。
同豫州府不同,渝州靠山,涝灾更加严重,地动时山塌下来毁了许多房屋田舍,尽管此前已经由协同官员派了官兵来此驻守,协助抢险,损失还是颇为惨重。
沿途走来,房屋田舍垮塌成废墟,丝毫看不出来这里曾经住着人,田地河流里到处飘荡着尸体,散发的恶臭熏得人睁不开眼。官道两旁躺着些久未进食的百姓,孩子的哭闹声,百姓的呻吟声不绝于耳。
众皇子长年在京都过着丰衣足食的日子,哪里见过这等人间惨剧,皆唏嘘不已,就连大皇子和二皇子也不拌嘴了。
渝州府可就没有豫州府的环境好了,渝州知府已经多日未合眼,眼下青紫一片,发鬓凌乱,双颊凹陷,看见孟祈跟众皇子,泪洒当场,随即晕了过去。
知府府丞说,知府大人多日未合眼,日日忙着处理赈灾,加上百姓暴动,抢了赈灾粮,知府便把粮省给了府中人,自己这才支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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