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故人西楼承月来：尾声

作为霖息的第一名女官，薛珮出嫁的时候轿子是从皇后的郦阳宫转出来的，火红的纱幔缠了整座宫墙，热热闹闹的排场是王都十几年来第一次。

薛珮跪在双手紧握的帝后面前行了礼，抬头看了看笑得天真烂漫的沈昱徽，她依旧是苍白的面容，气色倒是好了许多。

记得一年前她同许凭在熙华寻到沈昱徽时，战场上能挡千军的大将军已经虚弱得不成人形，只靠着最后一口气吊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大大小小溃烂的伤口翻卷出浓白的液体，她捂住嘴巴才没哭出声来，年轻的皇帝已经俯身将那人抱了起来。

薛珮从来没见过这样温柔的许凭，他毫不介意地亲吻沈昱徽紧闭的双眼，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他曾经无数次在心里叫过的名字：

许凭：阿徽，阿徽，我错了，你快醒过来。

当许凭接到沈昱徽的书信时，他们已经在来霖息的路上了。许凭早就计划好，让随行的喜娘半路偷偷放她离开，金燕子则护送她到江南，他母妃的故乡，他希望她能平安地度过没有他的余生。

可是他没料到，喜娘早就被杨清词收买，金燕子迟迟没有接应到沈昱徽，他这才开始慌了神。早朝上他直接脱了龙袍便往外跑，连脚步都不稳，薛珮将沈昱徽中毒的事情告诉他的时候，他的表情，像是马上就会死去似的。

过去他只会私下里交代薛珮照顾她的身体，从来不敢去看她受伤的模样，他怕自己会心软，会不顾一切将年少时便种下的爱意倾泻出来。可现在不同，她安静伏在他的怀里，他突然就放了心，他终于能这样心无旁骛地拥着她，没有什么能再把彼此分开。

奇迹般地，她还是留了下来，可那毒只能暂时缓解，她伤了心智，而且再也不能重见光明。许凭便将她安排在了郦阳宫，杨清词被送回了熙华，那名女子也许是爱着他的，可他再不能留她。

每一个夜晚她都会梦魇，哭着大叫不要碰我，他就在黑暗中将她紧紧拥在怀里，轻声细语安慰，像抱着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后来他遣人寻来了她的家人，她的母亲已经去世，他便小心翼翼同她解释道歉，她听不懂却还是掉了眼泪，最后她拉着他的袖子说：

万能龙套以后不准再这样对我了，我只认识你一个人了

他不知从哪里听说了长生丹的消息，立刻着人天南海北寻找能人异士，薛珮劝不动他，只能找些古书上记载的续命药材安慰他，他便又带人去往四海八荒寻草药，每一次他都快去快回，不敢在路上耽搁太久。

有一次他许久没有消息传过来，宫里的人乱成一团，薛珮陪着她待在郦阳宫。半夜里她突然惊醒，不顾穿上外衣就摸索着爬上摘月台，薛珮连忙帮她系上披风，她却快乐地指着遥远的虚空大叫：

万能龙套你快听，他回来了，他回来接我了！

依言极目远眺，薛珮只看得到万家灯火。过了很久以后，远方终于出现一人一骑，有月白色的长衫带起无边夜色，是许多年前沈昱徽心里良人的模样。

薛珮惊讶地回头看她，那个姑娘兴奋得小脸都皱作一团，无神的双眼里却倒映出一天一地，无与伦比的盛世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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