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战事旷日持久,直到来年冬至楚望率领军队攻陷江北时,陆将军忽然问:“知道阿嗲的苏州是如何夺来的吗?”
寂芜削苹果的手倏然一顿。她早慧,幼年经历之事一件也不曾忘却,当初苏州地界的两大势力对争天下还是守天下的意见不合,陆将军对昔日上司张将军发动兵变,斩草除根的手段极其狠辣,哪怕为此树敌无数,丧妻失子。
因此,即便十年来苏州几经清洗,这原属张府的宅院修葺得全然看不出当年烈火焚烧的惨象,陆将军也从未掉以轻心,所任命的带兵将领无一不经过他多年历练考验。楚望是独一份的例外。而这个男人的过去和未来都掺杂着一把名为野心的火,乱世不需要什么由头,形势比人强的时候,只要几把长枪在手,想不自立门户都难。
“张老堪称江南一带的传奇啊,到头来却败在我一介书生手中……”陆将军着意将山雨欲来的捷报摆放到她面前,“上天罚我膝下凉薄,也早晚会罚我亲手纠正这个错误。”
早在镇守苏北之时,楚望就凭借过人的胆识和手段在一场场战役后暗自收编队伍,而今终战告捷时苏北军队已对他言听计从,徽系将领亦感念其救命之恩,纷纷带兵投靠。
她黯然道:“阿嗲,这种事本就没有错。”
陆将军吸着烟杆呼出一口氤氲烟雾,像吐着他苟延残喘的暮年:“囡囡,你一向聪明孝顺……但愿那人能念着你对他的好。”
除夕,响彻陆府上空的除了云幕烟花,还有枪火的轰鸣。
偌大的宅院很快被团团围住,陆将军早等在大堂中央,着了件黧色长褂,倒更像是未雨绸缪的丧服,声如洪钟的气势分毫不减当
年:“张楚望。”
逢除夕,响彻陆府上空的除了云幕烟花,还有枪火的轰鸣。
偌大的宅院很快被团团围住,陆将军早等在大堂中央,着了件黧
色长褂,倒更像是未雨绸缪的丧服,声如洪钟的气势分毫不减当
年:“张楚望。
一袭烟灰色我装的来人面色阴鸷,冷声问:“原来你都知道?”
“你和你祖父,当真太像。我自知对不起恩人,所以放任你所为,如今也估摸着是时候该来找我报仇了。”
早被看穿的羞辱滋生于心,他捏吼:“可笑,报仇?我不过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将死之人自当拱手奉还,只求你能留我家囡囡一命。”陆将军沉沉地合眼,道出最后的请求。
他冷笑着拿枪对准多此一举的老人——自始至终,他都未曾想过将她牵扯进来。
怎么也没料到寂芜会突然中出,他大骇之下偏移枪口,子打穿吊灯,琉璃珠翠碎落一地。
她凝视他半晌,然后徐徐跪下,柔弱的双膝碾过带血的碎片一步一个响头朝他靠近,直磕得他的内心地动山摇:“阿嗲本已时日无多……还望将军赏个脸让我替他受死,好不好?”
即便是这样软弱的哀求,她的声音依旧有润入他肺腑的力量。他蹲在她面前,有一闪念的失神:“你也早就知道,对不对?”
她从容地点头。
这一刻,他几乎在心底大笑出声,回首自己过往的竭力克制和魂不守舍竟都是可笑的自作多情。可他还得保持无懈可击的镇定。:“那你从前的回护扶持,是因为想要苟活,因为想要赎罪还是因为……喜欢我?”
明知她仍会摇头。他牵起苦笑,抬腕,从不失手的子弹精准地打进陆将军的胸膛,心中却了无快意——但凡陆将军活着一日,大权就不可能全盘在握,他不得不如此。
何况一命抵张家七十二条命,再有后来生死与共的弟兄,他这样阴狠算计的人,只甘愿为她节节败退。
而她并不领情,颤抖着支起身,蚀心的痛意却没让她流一滴泪:“你如今所为,又和我阿嗲当年有什么区别?恩将仇报,弑主求荣的无耻小人!”
脸色苍白地立起,险些没站住,可映在她疯狂的瞳仁里仍是笑模笑样的:“对,我就是无耻,我杀了你的至亲,还要八抬大轿把你接走做我的夫人,你说好不好?”
“……好。”
“好?”
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应得这样干脆,他乍喜之下又涌出寒入骨髓的担忧。
“若你不想娶一具尸体回家,我还有个条件。”她一字一顿,眷恋的目光越过他,“恳请张将军,放我夫君平安回徽
州。”
他猛然转身,一眼便看到了被卫兵扣押着,神色惊痛的谢少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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