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燕皇帝:儿臣不敢。
卿邑跪在地上,将头压低了些,不再去看燕帝的目光,他的回答让燕帝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捕捉的危险的光芒,儿臣不敢,儿臣只是不敢而已,并不是儿臣没有怨恨。
先帝燕帝好一个不敢,卿邑果然一如往昔的谦恭孝#顺,从不忤逆朕的意思,果然是朕的好儿子。
燕帝望着他,目光晦暗不明。
北燕皇帝:儿臣是父皇的儿子,孝顺父皇是儿臣应该做的。
卿邑清澈明净的声音回荡在南书房里,依附在丝丝缕缕的檀香味上面,随着香味上升,飘散在空气里。
燕帝高大伟岸的身影在烛光里跳动着,他望着这个匍匐在自己脚下的儿子,他的这个儿子明面儿上看是那样的安分守己,是那样的与世无争,可是他总觉得他不简单,总觉得他比他的任何一个野心勃勃的儿子还要有野心。
他已经过了不惑之年整整五年了,身子也一天不如一天,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御驾亲征在战场上和敌人奋力拼杀的少年皇帝了,他这一生,从年少便处在皇权的顶端,他一向习惯了高高在上,他不允许有任何人妄想动摇他的地位,连他的儿子也不可以,况且还是他的这个儿子。
连当年那个人动了一点儿妄想夺走他帝位的念头,他都能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先帝燕帝卿邑,你可有怪罪朕,将年幼的你送往敌国,让你受尽苦楚,唉,不过只是想让你有所磨练,你可明白父皇的良苦用心么?不过你怪罪朕也是应该的,毕竟你那般年幼朕便将你送走。
燕帝许是想起了前事,语气有些惆怅,他蹲下身子,将卿邑扶起来,他的目光里全是卿邑多年前求而不得的父爱,那样铺天盖地的感情,真的会让人认为他只是个为了让孩子成长而用心良苦的父亲,可是卿邑除了一瞬间的震撼以外,事实上并没有什么感觉,甚至有些自嘲,看吧,这就是他追求多年的的东西,这就是让他捧着一颗赤子之心错付的东西,原来可以来得这样简单,原来是这样的虚伪,这样的肮脏,若不是明白了燕帝的为人,若不是知道他的心思,恐怕他真的会被他所蒙骗。
其实他多想问他,若是北燕一天无法强大起来,他是不是就没有想过要接他回朝。
北燕皇帝:儿臣明白,儿臣身为北燕的皇子,为北燕做出任何牺牲都是应该的,儿臣不曾怨恨父皇,父皇能选择儿臣去大夏为质,何尝不是对儿臣的一种看重?至少在父皇心里,儿臣是能担得起国家安危之人,儿臣还要感谢父皇,若不是父皇的用心良苦,也不会有今日的儿臣,儿臣在大夏学到很多,也明白了许多待在燕京所不能明白的东西。
卿邑不疾不徐地回答,目光里尽是对燕帝的感谢与敬慕,燕帝仿佛看见了昔年那个总是躲在暗处张望自己的孩子,眸光不由得温和了一些。
先帝燕帝卿邑,你能这样想,朕很欣慰,你是朕看重的皇子,既然夏皇说你有治世之才,朕现在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做,恐怕众皇子之中也只有你能完成。
燕帝眼底的柔和终究是转瞬即逝的,面对这样一张酷似她的面容,望着那双与她一般无二的眼睛,他终究是无法释怀。
他转身回到龙椅前坐下,释放着属于帝王的通身的气派,卿邑一身玄色锦袍,立在不远处,身躯修长挺拔,好似降世的谪仙,与她那不染于世的气质重叠在一起,竟让他恍了神。
稚子初成,他答应过她要留他性命,他对她她用生命所换取的祈求终是无法拒绝也无法食言的。
卿邑又一撩袍子跪下去,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一礼,
北燕皇帝:儿臣聆听父皇吩咐。
先帝燕帝前方来报,说又有大批乱贼扰我西北宁静,自从平西王逝世之后,朝廷再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接替老王爷的位置,单单只是派了两个通判去管理西北十三城,两位通判刚上任前一年,暴乱是相应减少了些,可是近年来乱贼越发猖狂,两位通判已经无法将他们镇压,遂,卿邑,现在朕给你一个任务,朕要你带人肃清西北乱贼,彻底断了他们兴风作浪的源头,朕封你为戍北王,戍守西北,赐封地西北十三城,你可以统领西北大营的八万大军。
燕帝的话一字一句地落入卿邑耳朵里,呵,赐封地十三城,统领八万大军,说得好听,竟是要将他打发到西北那个地方么?那个有着大片大片荒漠的地方,那个大部分土地都人迹罕至的贫瘠之地,什么最看重的皇子,他不过今日才入的皇城,他就迫不及待地要将他赶出去了,还用的是这样冠冕堂皇的由头。
那一刻,他对他这个父皇是真真失望了,明明他是他的父亲,他是给他生命的人,却巴不得将他推向黑暗的深渊。
莫非帝王都是这般无情的么?
卿邑本没有夺位之心,可是他的父皇居然处处容不下他,难道登上那个地位的人,都会变得冷漠无情么?
卿邑抬头仰望着高台上的人,他的视线突然变得模糊起来,他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得到过关爱,没有得到过自己应得的东西,他不过是一个孤儿,一个不愁温饱的孤儿而已。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到底有多罪大恶极。
北燕皇帝:多谢父皇,儿臣谨尊父皇旨意,一定会肃清乱贼,还西北百姓一个安平。
卿邑郑重地说道,之后便等高坐上的人发话。
卿邑终究是对他彻彻底底地绝望。
无论他做得多好,无论他多么优秀,无论他是否有心夺位,他都是容不下他的,容不下他的亲生儿子。
月光斜斜地从窗外透进来,打在他玄色的袍子上,为他蒙上了一层清辉,整个人看起来都多了几分清贵。
卿邑突然觉得在这样好的月色里,疲惫却从脚下升起,直冲头顶,这晚他的父皇死了,他心里再没有他的父皇了,有的不过是北燕高高在上的帝王,他这回终是让自己成为了一个真真正正的孤儿,无父无母,没有关心他的人,也没有他想关心的人。
他从南书房出来,回到幼时居住的宫殿,一路上跌跌撞撞的,像个醉酒而不知归路的人,殿中已经被人重新打扫过,旧时他所用之物还放在原位。他突然想去凤仪宫看看那个女子,嬷嬷说过的对他疼爱如斯的女子,用生命保护他的女子,他想再看看她,他怕过了今晚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一路上都是斑驳的树影,不太柔和的风里似乎已经夹杂着属于初冬的寒意,月光冷冷清清的,照着平坦干净的地面,他凭着小时的记忆走到凤仪宫门前,宫中一片漆黑,除了守宫的小丫头,便再无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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