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萱儿有没有事?”王太医的急切惹得赵旭烦躁不堪,他抓着王太医,手心里直冒汗,王太医被他抓的动弹不得。“小郡王,松手,我得去看下杨姑娘。”赵旭应声松手,王太医被拽的袖口湿了一大片,全是褶皱。
“郑稳婆呢,来了没有?”王太医冲着外间喊,外面的人吵吵闹闹得乱作一团,半天也没见到郑稳婆的身影。“来,小喜,你把帘子全部拉起来。”王太医吩咐小喜将平日看病隔着的帘子拉起来,他向小郡王作揖,“小郡王,杨姑娘,得罪了。”
赵旭这边没什么意见,转眼间帘子就被拉起来,赵旭这才看的清床上的惨状。杨徽萱的脸被汗浸湿了大半,豆大的汗珠还源源不断地从头顶向下滚,她的眼睛紧闭着,眉头皱的厉害,想是疼的发昏,身下的一摊血迹更是触目惊心。赵旭从没见过这样的惨状,他一时不忍,别过头去,可又害怕杨徽萱有什么不测,挣扎地又扭来,心道,“萱儿,你可不能有事,你若有事我谋划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小郡王麻烦你搭把手,帮我从后面撑着杨姑娘,我来给她扎针。”王太医请赵旭帮忙,他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病症唬得不轻,可到底见过了生老病死,这会儿慌而不乱。这姑娘被小郡王捧在手心里,他一介外男,不好去扶人家姑娘,小喜一介女流,力量也不够,只能让小郡王帮手,不过他也乐于去做这件事。
赵旭扶起杨徽萱,才发觉她的背后的衣衫都湿透了,他心疼地给她理好额前的乱发,紧紧地扶着她颤抖发烫的肩膀,对着她耳语“萱儿,你要撑住啊!”
王太医对着赵旭微微点头,赵旭轻轻闭了闭眼睛,他知道王太医眼神里的意思,怕是这孩子要保不住了。这时他心里不知是喜是悲,喜的是他终于可以不带任何牵连地得到杨徽萱一人,可自从知道小娘子有了身孕以来,他也看顾了这孩子几日,有时想想让一无辜的孩子受此磨难,他也于心不忍。“孩子啊,你若与此无缘,也怪不得任何人。”他硬下心肠,为他自己,为王太医,也为杨徽萱找了个说辞。
王太医在几个穴位上一顿猛扎,血渐渐就止住了。停了一会儿,王太医拔了几个,也留了几个在一些人体大穴上。郑稳婆早就来了内间,可见王太医在扎针,一时也帮不上手。好不容易去帮小娘子擦个汗,还被赵旭给抢了过去。“这边用不上你了,你下去吧,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赵旭冷声吩咐着郑稳婆,唤小喜把她带下去,对外只说小娘子病中,需要她一老婆子来调些汤药。小娘子这些日子都病着,人来人往地送汤送药,外间伺候的下人们早就见惯不怪了,可却被有心人暗暗记下。
内间还在等着把留针拔去,外间的小曲却早就不见了踪影。当时唤郑稳婆时,小喜慌慌张张地被留在了内间,小郡王也疏忽了,是她去叫的郑稳婆。原先她以为这一老婆子可能与杨徽萱有什么渊源,赵旭把她宝贝似的供着,想是这姑娘的奶娘,把她找来无非是想让这姑娘高兴高兴。可几日下来,这婆子除了在后院好吃好喝地被人招呼着,却从未踏入前院一步。虽说这床上的姑娘病的不轻,但也是有几日大好的,怎得不见原来的故人前去相见?尤其是这次她前去领那婆子来,这婆子竞对小娘子的毫不熟悉,她称呼一声杨姑娘,这婆子竟半天才反应过来,走在路上还说自己年纪大了记性差,差点没记住这姑娘的姓氏,让她勿怪,这让她很是生疑。
小喜是赵旭的人不假,可小曲却是被陆佳宁安排进来的陆家人。当时赵旭去安置城郊的别致小院,千挑万选了几个信得过得的人,这个小院被他打点得滴水不漏。可人都有癖好,守门的王师傅是个好酒的人,酒后最爱胡说八道。陆佳宁吩咐曾与他交好的几人找他喝酒,酒醉之后撬出来不少内情。虽说有真有假,可陆佳宁仔细一琢磨也凑出个七七八八。她寻来她哥哥帮手,找来了小曲这样一个出身简单,被赵旭救助过,又与他们陆家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人安插进来,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过了赵旭的查验。
小曲是个麻利人,她是陆家沾亲带故的远房表亲,家道中落,在乡下吃了不少苦头,好不容易被陆家大公子给带来了出来,一心想着被陆家提拔,若能进陆家的门,就算是当个侍妾也好,再不济做个大丫头她也心甘情愿。陆家大公子给她安排了这样一个活计,她想着许是对她的试探,便当起内应来极为用心,但凡是听到的猜到的,有一说一,一字不漏地全说给了陆佳宁听。
“咳咳……你说什么?”陆佳宁正在喝茶,听小曲这么一说,差点没被茶水给噎着。
小曲紧张地点了点头,“起先我没见过那婆子,本以为就是个粗使下人,今儿个见了,我一拉她的手就觉得不对劲。我在乡下没少见这些婆子,她们的手都是这样,准儿没错。”
“今儿是什么日子?”陆佳宁放下茶碗,突然幽幽地问了一句。
“今儿是三月初五。”小曲直接回道。
陆佳宁手指微动,“算算日子,她来那小院也大半个月了。”
“嗯,上月十五前就来了,快一个月了。”
陆佳宁没有接小曲的话,她坐在杉木红椅上想了一会儿,又折回到内间去写了一封信,随后出来交给小曲。“你先回去吧,在那边小心些,别让人看出来了。这封信你带给我哥哥,他看后自会明白。”
陆佳宁很会看人心思,她知道小曲一心扑在她哥哥身上,只想着有朝一日脱离苦海,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既然她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消息,她也得投桃报李,给人家些甜头,便借着求哥哥帮忙的由头,让她去送信,多接触接触她哥哥。小曲拿了信,一脸满足,没一会儿功夫就下去了,走时对着陆佳宁连表忠心,说要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陆佳宁当然知道这话不能全信,可她也不戳破小曲,笑着受了,一脸感动地送她出去。待她走后,她却变了脸色,算算日子,这孩子到底是谁的都说不清楚,杨徽萱有孕这件事让她有够烦的。
小曲回去后已经夜深,小喜卸下疲惫回到房内见她偷偷摸摸地往柜子里藏东西,身上的衣物都没来得及换下来,疑道“你出门了?这会儿才回来?”
“嘘!要死了,小声点。”说着小曲从怀里拿出从路上买的糖酥糕递给小喜,“喏,你爱吃的山楂味。”
小喜累了一天早就饿得不轻,拿起糖酥糕就心满意足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嘟囔,“你又去见情郎了?”
小曲换好衣服走过来捏住她肉嘟嘟的脸,“再乱说,可不让你吃了!”
“哼,稀罕嘛。”小喜将吃了一半的糖酥糕递到小曲怀里,坐在镜前整妆,“你个小妖精,吃饱了就开始摆架子。这大晚上的,你扑什么粉。”
小喜被说的气恼,她今儿累了一天,这会儿脸都肿了,一会儿还得去屋里伺候,想着怎么也不能在小郡王面前憔悴丑陋,这才上了点妆粉,遮一遮。“怎么,只许你去夜会情郎,还不许我补点粉了。”
“你再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小曲作势就要上来,谁知小喜一个闪身躲过她的撕打不说,还将她怀里的糖酥糕给抢了去,“你抓不到我,嘿嘿,糖酥糕可不能浪费。”
小曲看着小喜直笑,这姑娘心思说简单也简单,说深沉也深沉,她与她同住一屋,看着她天天进内间去伺候杨徽萱,可有些话就是从她嘴里撬不出。夜里想问她些什么,她不是推说累,就是神神叨叨地顾左右而言他,要不就是扯出她的情郎,嗔得她说不出来话。“哎,你说,这屋里那位姑娘是不是有身孕了?”
吃了一半的糕点在小喜嘴里没来得及咀嚼就被吐了出来,“没有,你怎么这么问?”
“别和我装了,你才多大啊,我比你大上快五岁了,见得东西多了。今儿我去领了那稳婆来,我一看她就知道,和我们乡下那些帮人生产的婆子一样。普通的病王太医去看就得了,着急忙慌地领了那婆子来作甚。好了,我都晓得的,你放心,我不会同旁人说的。”小曲摸了摸震惊中的小喜的头,拍拍胸脯做保。“哎,你同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孩子是不是小郡王的?我猜肯定是小郡王的,一未出的阁的姑娘,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小郡王天天夜里来看,孤男寡女的,怎么会不出事。”小曲说着就贼笑了两声,“不过这里都是小郡王的人,也不知他瞒个什么劲儿,你说说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我不知道!”小喜急得将糖酥糕抛向房顶,“你乱说什么!你再乱说,我便同小郡王说你会情郎的事儿!”
“好好,我不说,我不说行了吧。”小曲装作害怕的样子向小喜发誓。这时一婆子来叫人,“小喜,里面唤你进去呢!”
“来了!”小喜答道,走时指着小曲,“你管好你的嘴,别再乱说!”
“怕你嘛。”小曲白了小喜一眼,见她走远,小声嘟囔,“真以为人人都心甘情愿给你的小郡王卖命啊,他救过我们一家又怎样,可他却只能让我当个端茶送水的粗使下人,什么好的都给不了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总得为我自己的生计考量。嘴长在别人身上也要管,手是不是太长了些,有本事别做这些事儿,也不会有人去说道你们。”
正说着,那婆子又来叫她,“小曲,去给王太医端些茶水糕点来了。”
“就来了!”小曲脆声应答,随即换上一脸堆笑,取了茶水故作扭捏地去茶厅送茶。
知否:时光笔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同创文学网http://www.tcwxx.com),接着再看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