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姝警惕地看着高台之上的男人,对方的指尖每在椅子扶手上敲击一下,他的心跳便会加快一拍,身体的本能在告示着他,有危险!
见对方久久未动,灰发男人有些无趣地叹下一口气,半磕着眼打量着阿姝,不经意地偏了偏头。
“呵,有趣,真是太有趣了。”忽然,男人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怪异的微笑,他的眼瞳闪烁了一瞬,漆黑的眼里透出点点微小的蓝色微光。
正当阿姝疑惑之际,他那颈上的铁项圈确猛然收紧。
“呃……咳咳!!”阿姝紧拧着眉头,抬起手想要将其扯开,可以他自己的能力,完全是天方夜谭。
一大阵窒息感涌上大脑,由于极度缺氧,阿姝的眼前景色已经开始变得迷离起来,他随时可能昏厥。
只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笑,那脖颈上的铁环松散了些。
阿姝一下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汲取着这难能可贵的空气。
但还未等他缓和过来,锁链的另一头又一使劲,他便直接被拖了过去,直至视线内出现一双油光蹭亮的黑色皮鞋时,这场戏谑才真正结束。
阿姝不敢抬起头去,可灰发男人却直接伸出右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向上用力一抬,阿姝被迫着与那双贪婪与阴暗交杂之物对了视。
男人惊艳了一瞬,眼中笑意更甚:“世界上最纯净的灵魂,不被欲望裹扎的灵魂?确实是一个做神明的好苗子,只不过⸺⸺”
男人于此处轻微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至青年,如愿以偿地看见了他脸上浮现出的恐惧,就像一只警醒着陌生人且汪汪直叫的小狗忽然被人提起了命运的后颈,害怕却又动弹不得。
男人也没有过多停顿,很快接了下句印实了阿姝心中的猜想。
“只不过,你的灵魂只有一半。”
阿姝瞳孔猛的紧缩,拳头紧了紧。
“一半的灵魂有多纯洁,另一半灵魂便有多脏污。”男人缓缓道,视线在阿姝身上游走,观察着对方的每一丝反应。
“而像你这样的……那另一半灵魂该脏到……”
“闭嘴!!”男人话还没说完,立即被阿姝打断了去。
“她一点都不脏!没有人比她更干净更纯洁!”阿姝怒视着对方,眼中不再含着胆怯,那显露出来的,是决绝。
男人笑而不语,眼角微挑了一下,突然抬起手来,放置到阿姝的头顶。
“小狗乖乖,不要乱叫。”
一阵恶寒依着阿姝的脊背爬起,使得他厌恶地将头摆向一边。
被忤逆后男人不气也不恼,反倒是以一个和事佬的语气和对方攀谈起来。
“放心吧,我不会对你的主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的。”
“我不过是对你比较感兴趣罢了,向你这般的灵魂,别说这个世界线了,就算是那三位,也可能等几十个世纪都没法看见。”
明人不说暗话,阿姝自然心知对方话里的意思,直接开口:“你不就是想要我融合进你的灵魂助你稳固根基更好地控制这个世界吗?”
男人笑着鼓起了掌,边鼓掌边点头,道:“没错,考虑一下么?”
阿姝对其话嗤之以鼻,抬头看向对方灰白的发丝:“你果然不是控制中心的人,既没有代表物,也没有神力,你这个替代品。”
男人的鼓掌声戛然而止,他笑着眯起眼睛,笑意凝滞在脸上,好似被糊上一张画着表情的纸张,没有一丝灵动性可言。
“随你怎么说吧。”男人的身体往后仰去,满脸“我不在意”地摊开双手。
“我的问题只有一个,融,还是不融。”
阿姝眼底暗了暗,要让自己一半的灵魂被别的灵魂吃掉,这还不如让他魂飞魄散。
“你心中的欲望无穷无尽,已经大过这个世界,无论吃多少我这样的灵魂都是无法消去的,与其这样,你还不如去做邪神。”
“嗯⸺⸺你这话确实很有道理。”男人垂下眼眸,似在斟酌,可他的满眼却都盛满了漫不经心。
话到嘴边,却忽然转了个折:“但是我偏偏就是喜欢做造物主,怎么办呢?”
“你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要想统治它,要么找到主神,要么去打败这个世界的统领,而不是把他雪藏。”阿姝并没有放弃,而是继续向对方劝说着。
“别和我提主神!”提到这二字时,男人的情绪明显产生了波折,并且十分剧烈、抵触。
“哪种高傲自大的女人,看谁都是一副你命不久矣的样子,求她?呵,我凭本事夺来的凭什么要找她认证?”
男人将左手五指蓦地收拢,刺耳的玻璃破碎声立即从他背后传出,那彩窗玻璃竟在一瞬间破碎化为灰烬。
阿姝错愕地看着因窗户破碎而汹涌滚入的混沌,身体不自觉地后仰了些,但男人却对此不以为意,反而欣然接受着其的吞噬。
那混沌像是有意识般,绕着男人飘了几圈,阿姝看向男人时,发现对方的面孔越发陌生。
“果然,只有你才是我最忠诚的仆人……”男人喃喃道,随后伸手一挥,那窗户玻璃飘起重新聚拢合并为一扇窗户归于原位,仅剩的一点混沌也随之消散。
阿姝抬起自己的右手,看向刚才被混沌扫刮到的地方,现在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转而他又将视线放置在男人身上,明明刚才被众多混沌缠绕,可对方却是半点事情都没发生。
阿姝的心跳漏了一拍,忽然想到了些什么。
“你不惧怕混沌?你……你不是在四神未现时被主神封印在虚空里了吗!?”
男人从容地低下头去,直言道:“看来灵魂分裂的这些天里,你在这个世界线里套到了不少东西。”
“可惜。”男人随意地拍了拍肩头不存在的灰尘,“你太低估我了。”
“虚空和混沌,本就是一对同生同死,共长存的,宿敌。”
“那家伙能封印我,我照样可以反将她一军。”
男人费神地揉了揉太阳穴,微微抬手,教堂内立即闪出三抹黑影。
“既然你不服我,那我自然有更好的方法。”男人自坐位上站起,一只手提拉着锁链往下走去。
“先把他送去冰湖里关着。”男人将锁链往前一扔,锁链稳稳落在了其中一个黑影手里。
三抹黑影互相点点头,强拉着阿姝走出教堂,消失在了混沌之中。
整个教堂再度空荡沉寂下来,男人转过身去,墨色的眼瞳直勾勾地锁定在那位最大的女神画前,从发丝到表情,在心底一笔笔熟练地描摹勾画着。
许久,他收回视线,不经意地看了眼女神下方唯一一位女性,很快别眼。
男人走向教堂角落被搁置的一架钢琴前,打开了落了灰的琴盖,一个响指打下,钢琴瞬间焕然一新。
他坐于钢琴凳上,脊背挺得笔直,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琴键上停滞了很久,这是一双极适合弹琴的双手。
男人闭上眼去,似在回味着些什么。
这样一直持续了有三分钟,那眼皮才逐渐被掀开。
他的手指灵活地一起一落,娴熟地开始在琴键上操作着。
沉重却又带上些许希冀,悠扬的音乐声自琴内传出,飘散在教堂的各个角落,音符无形,声音有形。
随着音乐声起,男人的头也渐渐低垂,嘴唇翕动着,轻声念叨着些什么。
“I've seen the world.”
阅遍繁华
“Done it all had my cake now.”
历经沧桑 心慵意倦
“Diamonds brilliant and Bel-Air now.”
金迷纸醉 杯酌换盏 迷人芬芳
“Hot summer nights mid July.”
仲夏夜茫 七月未央
“When you and I were forever wild.”
我们年少轻狂 不惧岁月漫长
“The crazy days the city lights.”
纵情时光 华灯初上
“The way you'd play with me like a child.”
我们嬉戏追逐 童稚之心难藏
“Will you still love me?“
你是否爱我如初 直到地久天长?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当年华不再 容颜老去
男人声线轻颤了一下,脑海中刚回忆起的面容被他强制性扫去。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如若痛彻灵魂 你是否依然爱我?
“I know you will, I know you will.”
我知道你会的 你会的
“I know that you will.”
你一定会的
“………”
钢琴节奏步步加快却又不失优雅,男人紧抿着唇,大脑乱作一团。
“听过钢琴曲吗?孩子。”女人拖着一袭百褶长裙,轻拉着满脸迷蒙的男孩来到一架钢琴前。
“哆。”女人按下琴键,声音与琴声相伴相和。
“来。”
“咪。”
“懂了吗?”女人侧头,恰巧和偷看自己的男孩对视,她迟疑了一下,很快别过头去。
“那我来给你弹一曲示范一下。”女人俯下身子,白色的发丝擦过男孩的脖颈,一阵清冷的芳香钻入男孩鼻尖,好似高山之巅所盛开的一朵傲然雪莲,让人忍不住想要历经千幸万苦将其摘下。
一曲结束,男孩光顾着注意女人,完全没有认真听曲,只有隐隐几个音符传入他的耳中。
“这是什么歌?”男孩随意问道。
“《young and beautiful》。”女人答道。
男孩垂下头去,作默认状。
女人不着痕迹地笑了笑,又问:“想学吗?”
男孩不爱弹琴,对于此类乐理方面可以说得上是一窍不通,可现在,当他注视着女人精巧的面容时,忽然没由的很想,很想去学,想去理解去明白女人身上的一切,哪怕是她的一缕发丝一点声音,他都想理解想深究。
“……好。”
“The way you'd play for me at your show.”
你为我导演这一切
“And all the ways I got to know your pretty face and electric sou.”
我了解你的所有美好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如若芳华尽去 你是否依然爱我?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当我所剩的只是受伤的灵魂 你是否依旧爱我?
“I know you will, I know you will……”
歌声渐渐沉没,但琴音却仍在回荡,声声入耳,声声入心。
男人合了眼,嘴角忽然勾起,脑中开始描摹女人的面庞,直至那面庞同彩窗之上的女神所吻合时,这才停下。
“我们一定会相遇的,我的……主神。”
无限流:神明已死提示您:看后求收藏(同创文学网http://www.tcwxx.com),接着再看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