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族恒盛,巫神有言。
一切无不可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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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娜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漫山的红色罂粟,那是巫族的族花。
被巫神祛除了毒性的品种,只剩下浓烈得令人迷醉的香气。
巫娜走在一条专门留下的小路上,路的尽头站着一个黑衣服的人。
安丝达转身,饶有兴趣地打量前来的后裔。
“倒是未曾想到我巫族还会有这样一位感性之人。”
“我以为这就是您选中我的理由,”巫娜向他行礼,“巫神大人,您好,与您相见是我的荣幸。”
“你很聪明,也很理智。”安丝达赞扬她的智慧与理性,他的后裔合该如此优秀。
“更重要的是,天赋没有磨灭你的情感与同理心,你会带领巫族走向不一样的未来。”
“您谬赞了,”巫娜很诚实,她知道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害怕什么?”安丝达问,语气近乎温柔。
“巫族延续至今,未成年者二十万七千零二十一人,成年的青壮年,加上我自己,有一百零三万六千五百八十三人,老者七万九千三百零七人。”巫娜精准地说着数字,面无表情地说着自己的感受,将自己的内心剖开给他看,“让您见笑,百万条生命,我太软弱,也太胆小,不敢不怕。”
“呵,”安丝达轻笑,他已经很久未曾这么开心了,“知道吗?有一个人,也曾和你说过同样的话。”
“我刚刚差点以为,你是她创造的后裔了。”
“你们现在,应该是在默居吧。”
“是的,”巫娜点头,她突然明白安丝达说的是谁了,“您说的是那位传说中的g……神明?”
那个词,说出口都是禁忌。
“我喜欢聪明的后裔,”安丝达点头,确认了她的答案,“在成为她的守护神明之前,对于生命,我只觉得无趣又吵闹,愚昧无知到毫无研究的意义。”
“我也曾疑惑,为何她会对那些弱小如蝼蚁的生命如此看重,如此心软,心软到甚至伤害她自己。”
“她说,她害怕。”
安丝达看着巫娜的眼睛,语气像是在讲一个好笑的笑话,然而他的眼中却毫无笑意,只有化不开的悲伤,“古神的躯壳,不死不灭的魂魄,自太初时代便是宇宙的最强者,完美的生命,永恒的造物主,竟害怕自己的力量会伤害到甚至不是她的信徒的生灵。你说,这是不是很好笑?”
巫娜一时失语,她知道面前的祖神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他只是,心中尚存恨意,而这恨时间不能使之消弭,只有她可以。
“她不该来救我的,不该来的。”
“……”巫娜沉默地低下头,不敢看祖神的眼泪。
看来那位为了她的祖神,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失礼了,”安丝达收拾好情绪,继续与她的对话,“我并没有什么神明包袱,你可以抬起头与我对话。”
巫娜听话地抬头,甚至大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安丝达心里一噎,有些无奈,“你应该知晓神的本性,其实直到现在,我依旧无法理解阿默的恐惧。”
“但我很高兴,我没有做到的事,你做到了。”
“不要自责你的软弱,更不要因此自卑,你所感受到的是超越神明的情绪,你比神更具人性与悲悯,我为这样的后裔而自豪。”
巫娜眨眨眼,突然笑起来,“祖神大人,也许您自己都未曾注意到,您的这番话,有多么温柔。”
“温柔?”安丝达摇头,“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阿默教的,她让我在想与人拉进距离时,说些心里话。”
“不需要任何巫术与手段,只是告诉对方自己的感受。”
“原来如此。”巫娜明白了,那位神明,应是早已洞悉了祖神温柔的本性。
真想亲眼见见她。
“你会见到她的,”安丝达道,“只是在那之前,你需要掌握好我的力量,这样你才有力量帮助她。”
“您留下您的力量,便是为了她吗?”
“你是想问巫族人怎么办?”安丝达歪头对着她笑,“你做得很好,不是吗?”
“我……”巫娜不敢说自己做得好不好,毕竟就连巫界,都被她放弃了。
他们狼狈地逃离故土,在宇宙里沉浮流浪,在危机中寻找生机,最后也只是凭着一丝运气,才找到了留身的土地。
若不是偶然间发现巫神大人的笔记……
“你怎么会觉得那是偶然,亦或是运气呢?”安丝达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说你聪明怎么这时候犯傻,命运从不存在偶然。”
“若是古神的权柄中还存在着不确定性,那第五位古神可就真成笑话了。”
“您的意思是?”巫娜眼睛一亮,“您,您一直都在保佑巫族,对吗?”
“保佑巫族的不是我,”安丝达摇头,他又陷入了漫长的回忆中,“带领巫族走下去的人是你,那是你的功劳,不要妄自菲薄。”
“而你能在冥冥之中找到默居,却是她当时与我定下的承诺。”
“她说过,她会保佑巫族的延续,就像保佑天域,血狱,深蓝……”
“怪不得,”巫娜恍然大悟,“明明即使是巫眼也找不到方向,可却总觉得有一个方向是对的。”
“她虽被困,但诺言从未止息。”安丝达的身影开始模糊,他安抚性地笑笑,“别害怕,在你学会我所有留下的传承前,我还不会消失。”
在巫娜震惊的眼神中,安丝达弯下了他的腰。
“仅以安丝达之名,向你请求,我曾承诺守护她,直到生命的终结。现在,我想把这个承诺托付给你。”
“可以吗?”
巫娜怎么可能拒绝?不只是因为这是他的祖神,更因为巫族亦受她庇佑残喘至默居。
“这会是高于我生命的承诺,祖神大人。”巫娜向他立下誓约,“巫族恒盛,一切无不可达。”
“一切无不可达。”安丝达与她异口同声地说出这句巫族的至理。
“看到这片罂粟花海了吗?每一朵罂粟花中都有我的一份力量,你也可以当作是巫术,好好学吧,我就在这里。”
“是!”
巫娜不喜欢浪费时间,她几乎是如饥似渴地陷入了学习中,每学会一个巫术,每掌握一份力量,都会消失一朵罂粟。
然而即使如此废寝忘食,她也依旧花费了三千年。
在最后一朵罂粟消失后,她唤醒了沉睡的巫神。
“嗯?”安丝达睁开眼睛,看着已经消失的花海,轻笑一声,“你的天赋毋庸置疑,比我想的要快。”
“现在,你该种下自己的花海了。”
巫娜眨眨眼,听话地开始种植。
又过了一千年,花海回到了最初的三分之一,而剩下的三分之二,巫娜试了无数种办法,依旧无法复刻。
“巫神大人。”她没有再执着,而是理智地寻求帮助。
“这很正常,”安丝达并没有因此斥责她,而是告诉她一些隐秘,“剩下的部分涉及到了我的神格,这个宇宙已经不再允许新神的出现了。”
“就算是其他的继承者,也会与你一样,只能继承力量,却无法继承神格。”
巫娜点头,表示明白了。
“那么,在你准备好出关之后,再叫醒我吧,”安丝达随即准备沉睡,“我的损耗与另外几个相比并不是太大,却也并非算不上伤筋动骨,剩下能领悟多少,全看你自己了。”
“是,巫娜明白。”
又过了一千年,在巫娜终于将花海复刻出一半的时候,安丝达毫无预兆地苏醒了。
他感应到了!阿默回到了默居!
怎么会如此快?明明还没到音预言的时间。
安丝达强迫自己冷静,即使心急如焚,他也并未强迫自己的后裔快速出关,而是仍旧把时间留给她自己领悟。
然而他却也未陷入沉睡,巫娜敏锐地察觉出发生了什么事,也随即准备传承的收尾。
第三日,安丝达绕着花海走了一圈又一圈。
第七日,安丝达专门挑了不会打扰巫娜的地方,嘴里念念有词,几日未歇。
第十五日,他终于松了口气,捏着眉心疲惫地坐在地上。
是烬的后裔,凭龙的生命力,足够撑过任何灾难。
第十六日,他感应到天韵的力量出现在默居,他不禁更觉宇宙的意识多事,要不是“它”不准天域再出现一个神级,韵的力量也不至于专门放到默居保管。
默居本就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第十八日,巫娜准备出关,安丝达向她请求借她身体一用。
“我要亲眼见她一面才能安心。”
巫娜应允,将身体交给他。
于是在晷天前往寻找神农一族之前,他与博士在神的沉眠处外拦住了瞬移而来的巫娜。
“站住巫娜!”博士抬手阻拦,“前面是禁地,不可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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