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纯的快乐只是单纯的让人觉得快乐,而伴随着痛苦的快乐才是真正让人无限缅怀的快乐。那些让人无比挂念的日子,当你真正在过的时候感觉也不过如此,那些让你无比向往,无比憧憬的未来的日子,等真正到了,你会发现同样不过如此。可人就是这样,一旦在现实中受了一点伤就把自己藏到过去或者未来中。不要再强调什么要活在当下,既然做不到,既然忍不住去想,那不如就坦荡的承认人就是活在过去或者未来的,是对过去的怀念或者对未来的憧憬支撑着你去面对当下的生活,去面对当下的琐碎,枯燥无聊甚至是苦难。
夏雨说毕业以后她十分怀念高中的生活。她怀念那时候遇到的每一个人,也可以说我只是怀念那时候的自己。高中舍友教会夏雨很多。她们是单纯善良的孩子。她们可以无条件的给予陌生人关怀和帮助。这一度让她觉得她们伪善,因为她的爱狭隘偏执,像针尖上的蜜,她根本不能理解她们的善良。以前夏雨觉得高中学校里那些同学太单纯了、太干净了,她们经历过的看到过的都太少。有时候她很羡慕她们的单纯,不用去思考一些乱七八糟的关于苦难关于人生的东西。她特别喜欢那种单纯善良,阳光向上,微笑时眼睛弯成月牙型总是微笑着面对生活,面对别人,没有多愁善感,没有伤春悲秋,没有苦大仇深,不会怨天尤人的人,那些生活在阳光里,眼里也满是阳光的人。她觉得他们值得世间所有的美好,即使犯了错误也应该被原谅,可惜她偏偏不是那种人。对于她们来说读书考大学是再正常不过的人生打开方式,所以学习是她们的习惯。她们的思想是那么干净,仿佛是阳光下带着露水的向日葵。可是太单纯的人往往太单调,我欣赏她们,可是夏雨不喜欢和她们待在一起,因为她们在一起时只会讨论学校里的八卦新闻、讨论一日三餐要吃什么……那时候夏雨总觉得正当青春的时候谈生活,谈吃饭谈穿衣谈物质,实在是低俗,要谈就应该谈人生,谈理想,所以我常常沉浸在一些没有答案的问题里,觉得痛苦觉得找不到出路。直到后来,她在大学听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教授的讲座,他说,平时啊,只能谈生活而不能谈人生,人生是要到了几个关键点才需要谈的,经常谈人生的人那就是神经病,夏雨觉得他说的非常的有道理。
夏雨曾经梦寐以求的大学终究平平淡淡的来了。当她站在那栋硕大的图书馆面前时她深刻的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无知。大学很自由,没有谁管着。以前老师说上了大学就可以自由的谈恋爱了,可夏雨到了大学却发现已经没有谈恋爱的兴趣了。其实她是一个独身主义者,她觉得不幸福的家庭就和地狱差不多。她也在想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她想自己喜欢的人是穿着运动装,皮肤黝黑,有些痞性,最好要篮球打的好,但仔细想想,梁冬似乎符合了所有条件,但她偏偏不喜欢他而喜欢上了完全不符合条件的那个阿辉。感情的事也真是奇怪。
喜欢一个孩子,你可能会逗弄他,抱抱他或者亲亲他,而如果爱他你就得忍受他拉屎撒尿,无理取闹而不嫌弃,不抱怨。如此说来夏雨觉得自己不爱任何人,包括她自己。她喜欢阿辉,所以她可以因为思念他而辗转反侧,在她眼里他容止若思,一举一动都是无尽的优雅。但夏雨无法忍受想象中的他拉屎的样子,因为夏雨是把他当做艺术品来看的。你能忍受蒙娜丽莎拉屎吗?可能你会觉得他和蒙娜丽莎不是一个级别的,但对夏雨来说是。所以对夏雨来说这样的结局也许是最好的,因为如果阿辉和她在一起了她就会发现他平凡而世俗的一面,她会为此悲伤。
思考了很久之后夏雨还是决定大学毕业以后要回农村工作,要回到井底中学,因为她希望自己可以帮助更多的孩子走出来。当她满怀热忱的回到井底中学时,里面的老师已经全都换了,换成一些她不认识的。这种偏远的乡村中学的老师大都是二本院校的毕业生,所以对于留在这里工作她是很自信的,她以为他们一定会要她。但万万没想到他们拒绝了,而且是以政府的名义拒绝的,他们说:“上面说了,你都没有留在省内读大学,这说明你看不起我们省,既然是这样你还回来干嘛呢?你看得起哪个省你就留在哪个省工作。”这完全出乎夏雨的意料。她打电话给我,跟我说:“这些人真傻,回来帮助他们的他们还不要。难道他们要把所有的有识之士都拒之门外了吗?难怪这些地方总是发展不起来。”我跟她说:“你才傻,这是他们的愚民政策啊!他们谋划的是自己的升官发财之道而不是人民的脱贫致富之路啊!”听完之后她叹息了好久。
离开之前夏雨又回了趟村里。她回去的时候场坝里一帮穿着脏衣服,耷拉着鼻涕的小孩子在嬉戏着,夏雨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夏雨。看着这些脏兮兮的孩子,夏雨觉得有些心酸,但孩子们不觉得,他们嬉笑着,是开心的。这个时节,外出打工的年轻人大都还没有回来,村里就是一些中老年人带着孩子,显得有些萧条。村里多了许多的砖瓦房,可是才修建好主体,年轻人们还得出去打工挣钱,也没有装修,就竖在那里,风吹雨淋的,青蓝色的沙砖已经开始泛白。刘大伯家门口有七八个老人坐着晒太阳。夏雨听到他们议论说:“那个是谁啊?”夏雨还没有遗忘这个村庄,可是这个村庄早就遗忘了她吧。有个老人走过来问:年轻人,你来这里走亲戚吗?夏雨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而是一个年轻人,一个大人,难怪他们都认不出了。不过她还记得村里的人,虽然记不清怎么称呼那些人,但姓氏和脸总还是记得的。“李伯,我是夏贵华家二姑娘啊,你不记得我啦?”夏雨说。“哦,夏雨啊,好多年没见了,人老了,记性不行了。你都长这么大了?你嫁在哪里的啊?咋个都没听说?是不是嫁远了,这么久才回后家来?”夏雨觉得有些好笑,“我还没嫁呢,这不才大学毕业嘛就回来看看。”夏雨说。没嫁呢?老人一副惊讶的神情!你们这一茬啊都嫁得差不多了,比你小的也嫁了吧!给怕是,夏雨说。她继续向村尾的家走去,屋檐下几个老人说:读啥子大学哦,都熬成了老姑娘了,怎么会还没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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