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天气骤然回暖。一束阳光照射进宫墙内的回廊,我小心翼翼端着药碗在廊间穿梭,这难得的暖意竟使我冰凉的双手生了薄汗,然而一阵冷风吹过,又让人不自觉的缩起肩膀,这样的天气,最适合窝在房里惬意的睡一觉,然而我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守在殿门外的内侍见了我,忙推开门的一角让我进去,延祚殿里已经不生碳火了,然而因为君王染疾,并没有打开门窗,帷幔垂地,昏暗而有些闷热。师父和韩国夫人都在陛下身边服侍,太医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诊脉,一言不发。气氛显得有些沉重,病来如山倒,皇帝发热时高时低,晨起还能说说笑笑,现在转眼就躺在床上,连眼皮也抬不起来。
太医诊脉后安静地离开,韩国夫人跟着出去了解皇帝病情,剩下师父指使内侍将赵策扶起来,端过我手中的药喂到赵策嘴边
皇帝保傅郑国夫人邹氏:陛下,该吃药了
赵策动了动嘴,发出不满的声音,他显然还是没睡够,我搓热了手一探他的额头,还是滚烫,便将他捂额头的帕子拿到一边换洗。
皇帝赵策:现在什么时辰?
我回头,看见皇帝有些撒气般地避开师父的勺子,拿过药碗将药一饮而尽,师父柔声答道
皇帝保傅郑国夫人邹氏:巳时刚过,陛下有何吩咐?
赵策支起身子靠在靠垫上由宫人端来盆與杯盏给他吃茶漱口。他的脸色是很不好的,只不过强打起精神来说话做事
皇帝赵策:皇后刚回去?以后这里不要这么多不相干的人围着伺候,今儿一个明儿一个,看得人眼晕。
生病的人脾气不好,就是爱提一些莫名其妙的要求。明明妃嫔侍疾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他却偏偏嫌烦,不喜欢那些赏心悦目的美人服侍。入选的妃嫔刚进宫没几天,有些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他是在病中,很不习惯不熟悉的人接近,大概很是忍耐了几天,还好今天早上看到的是皇后,不然肯定要发一通火。
师父连忙应是,又好声劝慰了一番,赵策的脸色才缓和些,向我丢了一个眼神
皇帝赵策:病了几日不见人,许多事情都还没有处理,你去跟陈泰说,让燕国公来请安。
师父立刻面露担忧,但碍于皇帝是绝不肯休息的,只好带着人跟我一同退下。我将赵策的话告知陈常侍,便不再去管皇帝的意图。方才挤在殿内的十几人出来便四散开做自己的事,师父不知道何时走到我身边,有些疲惫的按着额头
皇帝保傅郑国夫人邹氏:陛下这性子一时难将就,这几天还是让原来的照护就好。
我了然
卫陵那我等会就去太医署找人
赵策有时候就是别扭,从晏昭转行当彤史就能看得出来,不过妃嫔侍疾的规矩并不会因此而更改,皇后太后也不允许。皇帝身边出行当然有医官随侍,只是为防止皇帝的身体状况被他人知悉,太医不常换,女医倒时常更换,新的女医刚服侍不到半年,不了解陛下的脾性,故而师傅猜测,这也许是让他燥郁的缘由之一,所以才让我去找原先的女医,换过来服侍他。
延祚殿外忽然传来低声的纠缠,我和师父皆寻声走去查探,只见一列队伍浩浩荡荡成一字排开,为首两个人一名红帛翠巾,一位珠纱华裳,竟是美人郑馥华和那位徐侯的外甥女韦才人。而她们旁边的正是师傅方才派出去向皇后传达皇帝暂时不必妃嫔侍疾口谕的宫女,此时那宫女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我们。
看这阵仗我便明白发生了什么,师傅朝宫女颔首,那人便没有多说,领命继续往皇后宫里去了。
皇帝保傅郑国夫人邹氏:两位娘子见谅,许是宫人没有将至尊的旨意说清,自今日起,至尊养病,暂时不见嫔妃,还望娘子们不要为难臣下。
两人原先可能不信,俱是有些尴尬,但相比郑美人的淡然,韦崇却是懊恼起来,不过她倒不敢闹出什么好歹,只是不依不饶地站在原地
韦崇:陛下抱恙,咱们自该衷心侍奉才是呀……
我看韦崇一副不甘心的模样,不用多想,便知道方才弄出动静的是她,心里觉得好笑,正要开口相劝,便听郑美人道
郑馥华:等到陛下痊愈,自然有才人表忠心的时候。既是陛下旨意,我便回宫罢。
本是毫无波澜的一句话,可凭傻子也能听出来其中难以忍受的嫌恶,那张艳丽的面孔自然立刻柳眉倒竖
韦崇:郑美人这是在讥讽我么?
不管郑馥华究竟有没有那个意思,此刻也是怒极反笑
郑馥华:若才人觉得自己有什么引以为傲的东西值得我去讥讽,倒也可以如此以为。不过圣躬违和,你屡次在这里吵闹,似乎不妥吧?
眼看那爆竹脾气一点就燃,师父立刻欠身打断道
皇帝保傅郑国夫人邹氏:两位娘子,请回吧
若是她们真在这里吵起来,我们也得落得个不是。望着两个人分道扬镳的背影,我不知道该摇头还是该叹气,我实在是不得不承认长公主的观点
卫陵真是不知道皇后殿下看上她什么
在背后议论主子是不敬,以往这个时候师父铁定要板着脸斥责我一句,然而就凭她眼底的不悦,我也能看出来,她觉得她一个月以来的调教失败得过分
皇帝保傅郑国夫人邹氏:这宫里的日子,就是看谁能沉得住气,且走且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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