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瘟疫（下）

妹妹从五岁开始就跟着“别人”，在远处上学。

而她现在已经17岁了，但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根本不会照顾自己。

虽然会操作一些生活用电器，比如烧水壶、电饭煲等，她虽然明白饿了不吃饭会死，但她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也不会去想自己做点什么吃……

因为我爸从来没让她下过厨房，没让她碰过家务。

所以在她的房间里，经常备有各种各样的零食，冰箱里也有一整扇门的即食食品，比如火腿肠、豆干一类。

而这次她再次站到我面前的时候，比上一次还狼狈。

……

文霞被两个拟人蜘蛛姑娘搀扶着走到楼下，身后簇拥着一大群长得很像的男男女女——全都是黑白块风格的拟人蜘蛛，女性与张黛装束几乎相同；男性统一黑色短发，戴着红宝石的耳坠，黑白条纹燕尾服和黑色西裤，一黑一白的皮鞋，唯一的区别仅在于身高和面相的不同。

文霞的羊毛外衣已经破破烂烂的，很多地方都烧焦到能看到皮肤，黑棕色的短发也烧焦了不少，手臂上到处都是瘀青、结痂。

“文霞！”我赶快从楼梯上滑了下去。

在蜘蛛人们的帮助下，我把她送到了她的房间，然后大概有那么十几个蜘蛛人聚集在我们并不怎么大的客厅里。

“谢谢你们。”我对那些蜘蛛人说道。

房间里有十几个人……突然就拥挤了起来。

外面平台还挤满了人。

“我代表我的族人表示对她的敬意。”为首的蜘蛛娘——戴了条镶了青色宝石的项链以显得与众不同——声音沉稳而有磁性，“她是拯救了我族的恩人，您和您的同伴永远不会受到我族的伤害，我族会尽一切满足您和您同伴的需求。”

“先让你的族人们退出去吧，这里太小了。”

我看着她对蜘蛛人们做了个手势，蜘蛛人们离开了房间，和外面的蜘蛛人们一起下去了。

“她怎么伤得那么重？”我把工作桌的椅子搬出来，摆在茶几前，然后坐到了那几个用台阶摆成的凳子上。

“她与守护者进行了艰苦的战斗。”蜘蛛娘首领微微点头致谢后，坐在椅子上，“她用她的水晶长剑击败了守护者……为我们带来了自由。”

……

文霞顺着天桥一步一步挪到地牢下方的黑曜石平台，召唤出冰块，为她铺平到达地牢的道路，又拿出唯一一根火把，挤过蜘蛛人群，插在了地牢上，又拔出左后腰别着的金剑插在了地牢里。

地牢突然冒出刺眼的光芒，里面旋转的蜘蛛碎裂掉了。

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岩浆湖中钻了出来。

那庞然大物带着巨大的吼声，震得天桥、黑曜石平台都破败不堪。

文霞十分冷静地指挥着蜘蛛人群，让他们躲在地牢最里面，自己一个人站在地牢口，召唤出一块冰，扔向那庞然大物……

一条龙。

那条火龙拥有着似乎是被熔岩烧焦了皮肤、长出来、再烧焦、再长出来的那种深红色，被冰块砸到，口中喷吐着与峡谷同宽的火焰，嚎叫着，沿着岩壁爬了上去，抓着岩壁上的矿洞，口吐火焰，整个峡谷中回荡着它愤怒的吼声。

但与此同时，文霞又召唤出一面冰墙，抵挡着火龙的火焰，再逐渐沿着尚未破坏殆尽的天桥，接近火龙。

……

“那种场景简直可怕到无法忍受－－光是在远离战斗的地牢中，热度也无法想象。”蜘蛛首领说着，“她的装束逐渐毁坏，崩塌的岩壁也在对她造成伤害……”

……

文霞终于接近了火龙——这家伙在峡谷中根本无法飞翔，简直是一只蜥蜴一样的存在——，拽下右后腰处别着的弩枪，把16发箭矢全部发射了出去。

大部分被火焰吞没。

但有一支躲过重重火焰，命中了火龙的左眼。

愤怒的火龙喷吐着火焰，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堕落山崖。

文霞于是立刻召唤出无数冰块，组成了一座山，轰然倒塌的冰山将火龙死死压在开裂的黑曜石平台上。

很快，就在她接近火龙的一刹那，火龙的嘴巴里也同样被塞满了冰块。

它只能用剧烈的抖动制造的噪音表示愤怒，但这已经是苟延残喘了——在冰构成的战场前，火的力量毫无价值。

火龙起先尝试通过燃烧自己的身体来化解掉冰牢，但那只是无用功，化掉的水立刻浇灭了它的火焰。

可它毕竟是龙！这种传说级别的生物，拥有几乎无限的火焰。

渐渐地，那座冰山越来越小……

但就在冰山缩小到压不住火龙的瞬间，文霞的冰剑已经插进了它的头盖骨。

……

“火龙死得很安详——它几乎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就再也不动弹了。”蜘蛛首领缓缓说道，“她，我族的英雄，倒在了它巨大的身体上……我和我的族人立刻将她扶起，用我们的蛛丝和攀岩能力将她送到了地面上。”

“文霞……她屠龙了？”

“没错，我们的恩人为了拯救我们一族，打败了掌控着熔岩与火焰力量的火龙……在凯旋的路上，她说您中了诅咒。”

我才想起我身上的黑斑。

但那些黑斑已经开始消退了。

“这是与地牢守护者签订契约的证明，契约一旦完成，会自行消除。”她说，“您的无力与困乏，只是因为我族的粗暴对待导致的，我代表我族人表示歉意。”

她对外面招了招手，外面等候多时的两个男性拟人蜘蛛将一只箱子搬了进来，摆在屋子中间。

“这是您应得的。”首领站起身来，对我行了个奇怪的礼。

左手三指作捏住嘴唇状，然后缓缓下移到肚脐的位置，然后深鞠躬。

我站起来，学着她的样子回了礼……我也许学得太粗糙了，她“噗哧”一声乐了。

“抱歉……只有我族女性才会使用这种方式表达敬意。”

“你们族男性如何表示尊敬呢？”我问。

我脸红了？没红吗？

我不在乎。

她又默默对那两个男性拟人蜘蛛做了个手势，然后，他们做了一种奇怪的手势——先用两根手指并排，横着划过脖颈，然后三指轻轻捏住，闭眼，轻点额头。

“我族女性礼仪的意思是：‘君言之故，如吾丝网之严全。’；男性礼仪的意思是：‘愿作汝颈，为魂效命。’”

真不好懂……

我皱起眉头，忽然问道：“她拯救了你们，就没有考虑你们以后的生活吗？”

“您不用担心，她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的出路——我们将在这里东北方向的丛林中搭建村庄。”首领说道，“但只有您，人类，才具有制造万物本源——工作台的能力……”

“墙角那个拿走吧。”我说。

果然除了玩家以外的角色根本无法执行玩家的操作啊。

这更让我怀疑妹妹的身份了。

既然不是玩家，她难道是作为一个怪物加进来的吗？

首领致谢后，带着那两个男性拟人蜘蛛，搬着我家唯一一台工作台离开了房间。

我出于礼仪，走出门看着他们离开了。

黑压压一大片人。

我看到张黛也在看他们，然后自然而然地，她看到了我。

“喂，文进，那些家伙怎么进了你家又出来了？用一个箱子换了一个工作台？”她问，“来交易的游牧民族？”

“他们要在东北方向建一个村子，你要不要去帮忙？”

“本小姐要是去了，这边怎么办？”她问，“你的病没好，文霞刚刚又受伤了，这几天田地不管的话麦子要烂在田里，你自己一个人能办好吗？”

“你得传输给他们一些知识，关于生产的事……相比于我这个人类，还是你们这些同族人之间交流更方便吧？”

她撇撇嘴：“少了本小姐……你们的生活肯定会变成一团乱麻。”

“如果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我微微一笑，“快去吧，趁着他们还没走远。”

张黛放下锄头，沿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去了。

但走了没多远，她又回过头来，望着我这边。

……这个背影有点令人感伤。

“不要在本小姐干掉你之前死掉啊！”她转过身，大喊道，“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和文霞！”

我笑了笑，冲她挥了挥手，她才转身，没多久就消失在了树林里。

好了，现在该考虑另一件事了。

在没有药的时候……我怎么能让文霞康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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