湍流

在那之后，我们又讨论了许多方案。

但无一可行。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傍晚，此时易斯的船队还在距离我们半海里左右的位置，我们还能看到他们。

不过我们已经抛了锚——令人惊讶的是这条锚竟然成功触了底，也就是说这片海域的深度不足一百五十米……

晚饭是肉干炖咸菜，面包是桶装老面包，味道……老实说，有点吃腻了。

饭后，张黛带领着全体蜘蛛人去船舱里开会，经过我的劝说，她终于同意把巴克沃姆放出来一起讨论解决办法。

只不过，只知道在房间里吃书的他，可能也很难提出什么有效的见解。

而我，站在甲板上靠着栏杆，看着远处缓缓升起的月亮。

“哥？”

忽然靠在栏杆上的是文霞，手里拿着一本书，书上有一盏小而精致的冰质灯，里面是缓缓燃烧的火苗。

“白天……打了你，抱歉。”

“已经不疼了，没事。”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几天咸湿的海风吹拂可能让她的头发上都或多或少沾了一些盐粒，“他们开会的声音打扰你休息了吗？”

“我只是想看看哥哥你在干什么。”她收起书，冰灯忽然消失，像我一样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海面，“还有……海怪的事。”

“要不要去划船夜钓？”

“……什么？”她愣了一下。

“今天月亮很大，感觉能钓到很厉害的家伙。”我指指远处的海面，“要不要跟我一起？”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我随即掏出包里的那艘木船，丢进海里，又拿出一把崭新的钓竿——原本打算和大家一起在海上旅行时钓钓鱼什么的，结果其实并没有那么多闲工夫。

文霞伸出手，一条冰质的梯子凭空出现，一端接到木船上。

……

“果然还是再往远处划划吧。”

“虽然但是，鱼也没有晚上出来活动的啊。”

文霞抱膝坐在船的另一端，这艘船虽然不大，但勉强还能塞下我和文霞两个人。

“真是怪事，明明在家附近的小河里都能钓到好多鱼，在海里为什么就……”

“那是什么？”文霞忽然指着我身后。

我转过身，看到我身后的海中似乎有一片红色的东西。

“嘘，那可能是鲑鱼群。”

我小心翼翼地用桨把船只划到距离那片红色大约还有十五米的距离，然后抄起钓竿，朝那片红色丢出钓竿。

“来了吗？”

“嘘。”

象征着鱼的泡沫出现在不远处的海面上，以小心谨慎的路线朝鱼漂游去。

它先试图接触了几次鱼漂和鱼钩，但完全没有尝试去吃饵的意图。

不过，很快地，鱼漂就有了很明显的上下浮动——只要有试图扯走鱼线的力量，就说明它一定……

“哥哥！是美人鱼！”

我还没反应过来，文霞先喊了出来。

远处的鲑鱼似乎受了惊，开始躁动不安，不过，这下似乎完全让鱼钩刺入了它身体的某个部位。

“上钩了！”我猛地向后拉扯鱼竿。

“哥哥等一下！它……”

它比我想的力气要大很多，在我用力向后拉的时候，被拉动的却是我们的船只。

是个难缠的家伙！

“哥哥！快松手……”

“不行我怎么能让这家伙跑掉……”

“呜啊！”

“文霞！”

那鲑鱼猛地一用力，站起来试图夺走我手里鱼竿的文霞突然被甩下了船。

船忽然轻了一大截，那家伙用力的效果更明显了——我的船仿佛突然变成了冲浪板，直挺挺地朝前方飞去。

“哥！”

我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大约在五十米开外的文霞已经坐上了自己的冰船，朝我挥手。

“你先回船上！我解决了这家伙就回来！不用担心我！我有地图……”

我不知道她听见了多少，因为把我扯跑的这家伙……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我的心中突然燃起了一股斗志……总感觉把这家伙扯出水面才行。

感觉是在发泄白天因为对那大家伙无可奈何而……

不过这家伙也太能跑了吧！？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小时，或者两小时，船的速度才稍微降下了一点。

在这期间我已经把鱼竿用蛛丝绑在了船上，用了各种方法尝试去停下船……

但都是徒劳的，船桨在这个过程中还坏掉了。

“差不多得了吧！”

我把鱼竿狠狠地往上扯，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在对抗我——我感觉我钓到的不是鲑鱼而是金枪鱼或者剑鱼。

船的浮力明显顶不住这种力量，噗的一声，船直接沉没了。

在这个过程中，鱼线还好巧不巧地缠在了我的胳膊上。

于是……我被这玩意拖到了海底。

……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完全处在一个未知的地方。

两个耳朵都进了水，我感觉我的大脑也跟着泡发了，眼前也一片模糊。

不过，能摸到身下干净而凉飕飕的地面，还能闻到空气中的一股海水自带的腥气，说明我还没有完全离开海洋。大概。

“我觉得还是把你丢在海底比较好。”

不知突然从哪传来的一阵空灵的女声，似乎是把我整个脑袋蒙在了鼓里……看着眼前一片模糊的场景，一个青色的物体在朝我逐渐逼近。

“咕噜咕噜……”我一开口，只能听到空气从我的肺部传递到水中的声音。

“你还不习惯在水下发声吗？”那个青色的身影来到我身边，忽然伸出手捂住了我的嘴，“来，说话。”

“唔咕嗯呒呼？”（我该怎么说？）

“这不是能说吗？”那阵空灵的女声把手挪开，“看样子你不是海洋的子民……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能在水下呼吸，神殿之核对你也没有敌意……”

“这里是神殿？”我环顾四周。

隔着模糊的水体，能隐约看到青色和蓝色的墙壁，脚下似乎还有长得不算很高的水草。

和我记忆里的神殿很像，只不过，这里比起那种随机刷出的地牢一般的结构，更像是……有意而为之的建筑，装潢和构建什么的也更精致一些……

“给你这个。”

那身影忽然递到我面前的，是一个深绿色的物体，我摸了摸，似乎长了很厚的水草……不过能明白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绿帽子——海龟壳。

戴上以后应该会有十秒左右的水下呼吸效果，虽然不知道我现在为什么可以自由呼吸，但这种东西大概……

“快戴上，老师给你的。”

那身影立刻夺走了给我的海龟壳，然后直接扣到了我的头上。

然后我才意识到，那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海龟壳——戴上以后我的身边出现了一圈空气膜。

不到一厘米厚的空气膜，但也足够让我的眼睛能够再次看清东西，就像泳镜一样……我也终于看清了那青色的家伙是什么……

青色长发漂浮在水中，微微泛着蓝色的雪白的皮肤，头顶是一支橙色的长角，脸上是形似纹身的东西，在额头位置画着一个仿佛眼睛的图案。

身上穿着一件仿佛鳞甲的衣服，而下半身是青色的鱼尾，在水中微微摆动而漂浮着。

我顿时间意识到，这是一只守卫者，在海底神殿中使用激光来杀死所有接近的生物的……敌对生物。

“好了，现在你应该能正常说话了。”她有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脸上是似乎因为我对她的上下打量而有些厌恶的表情，“你是谁？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一直在钓鱼，是一只很强壮的鱼把我拖到了这里……”我再次环顾了四周，果然，四周满是令人熟悉的海晶石和海晶灯，“如果能把我送回海面上的话……”

“哈？你还想走？”她不知怎的突然恼火起来，在水中转过身，向我展示了她的背部——一处很明显的伤口正往外渗着淡淡的血雾，“你看你干的好事。”

“唔。”

“至少短时间内不能出门了……”她转过身，有些失落又有些恼火地叉着腰，上下打量着我，“你不能走，老师要找你。”

“找我？”

“你不会真的以为老师能像我一样仁慈吧？”她完全是一副恼怒的表情，又像是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我，“你的死活将由老师来定夺……你这亵渎海洋之神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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