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满天星子的荒野里,婴孩吮着娘亲干瘪的乳│头,不哭也不闹。
那孩子煤石一样的眼睛圆圆地睁着,衬得这天地也格外得安静。
这蝗灾,来得太厉害了。良田颗粒无收的消息,飞遍了大江南北,绝望在这里久久环绕,挥之不去。
寡妇心想,她们是走不掉了。至少光靠着她这一双脚,她们走不掉。
‘该怎么办好呢,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她看着自己往昔纤细漂亮的手指,那十根指头上满是可怕的血洞。
——寡妇没有奶水了,她只好拿那绣花针戳破手指,用她还没干枯的血肉喂养自己的孩子。
“小蝶,飞去白玉京吧。”寡妇轻轻地触碰这不知事的孩子的脸颊,很不舍得的模样。
她哼起歌来,调子跑去了天边,但她的蝶也听不懂,只能看见娘瘦削的侧脸,被黑夜晕染成暗紫。
走不出去了啊。
或许,那一代代口口相传的白玉京,真的只是个来自传说的故事罢。
真真假假,她到底没有力气去辨了。
她可能就要死了,可她的孩子还那样年幼,孩子,该活下去啊!
那时,恍恍惚惚地,寡妇似乎听见个声音。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那男人问她:
“活下去做什么呢?这世上满是苦难,活着,就是受苦。这样看来,又有什么可活的呢?”
‘怎么会是这样的呢?她都未曾活过,怎样知晓活着的滋味?又怎样选择去生去死呢?’寡妇这样想。
接着,何蝶看到,一滴鲜艳的血顺着男人那双,看着苍老的手流淌下来,流进婴儿的嘴里。
婴儿的苍白嘴唇被血染红了,显得很有生机的样子。
她看到了,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从孩子身上剥离了,去了天上。
冥冥之中,她觉得,那就是自己。
属于蝶灵智的那部分魂魄,飞去了梦幻一样遥远的异界,这具躯壳里仅余下了孩童懵懂残缺的意识。
那可怜的一丁点意识,支撑不起这具变化了的身体。
婴孩的哭闹声,渐渐收起了,再无声息。
这肉躯彻底沉寂了,何蝶又看到男人将婴儿从早已冷彻了的寡妇怀里抱起来,裹上衣物,放进了河水。
婴儿小小的身体,在水里头浮浮沉沉,纹丝不动,没有任何的挣扎。
但是,有尖利的哭声传进何蝶的耳朵,她听到了,是那孩子的痛哭。
这残留缺失的灵魂,这可怜的小孩,被困在了这肉体里。
这汹涌的水流,把那孩子溺死,她再活过来,再溺死。
食管里,胃袋里,耳道里,鼻腔里……水流迫不及待地挤满所有缝隙。
一次又一次的窒息,叫这孩子零碎的魂魄更加暗淡了。
那无情的水流,送这孩子回到了她出生的那个村落。
岸边,须发花白的老人颤抖着手把她接起,举着活死人一样的肉人,高声地呼喝:
“这是‘羊’!是神仙给咱们送来的,吃不尽的‘羊’啊!”
“有救了!乡亲们,咱们有救了!!”
从此,这个村落里再不会有饿死的人,这就是恩惠,是神仙降下来的慈悲。
那些人们跪在地上,磕头感激,口中赞颂着神灵。
他们辘辘的肚肠里,又填上了肉。
单调的日子仿佛回到了从前,安宁又祥和,平静而幸福。
这样,两只脚的羊卧在案板上,一动不动的慢慢长大了。从婴孩到幼童,再到小小的女孩儿。
村民们怜惜地看着他们赖以生存的羊,想了想,给她取了个名字:
“叫‘碟’吧,装在餐碟里的孩子,多合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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