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篇64 庆典前奏

幸好歌秋罗学校的休学手续并不像华夏国的一样繁琐。

橘红的云霞从西边的天空翻卷而起，包裹掩映着西沉的落日。星缇纱靠在马车里那柔软舒适的座位上，马车外绚烂晚霞下依旧是熟悉的歌秋罗帝国市井。

往好处想——她这样干巴巴地想着——至少不像华夏国，还需要这么多的手续和医生开具证明，以及家长亲自来学校签字同意。

星沙前辈当初刚来到歌秋罗，是曾把日记写在了那个叫做备忘录的手机软件里的。尽管其实加起来总共也就一千多字，可那些简洁的日常的幽默的不带宫廷繁文缛节的语句，却也和那些视频一样，对来自歌秋罗的星缇纱打开了一扇面向华夏国的窗。

资料，思想，图纸……这些无疑比星沙的日记这样简略且表层的文献资料要重要得多。可每一次打开手机阅读和钻研其中的资料之后，星缇纱总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打开这些最不重要的文件。

她太向往那样的国度了。

星缇纱知道这是星沙刻意为之——若用异世界西方昂撒国家的话，大概会将这行为指责为“潜移默化地对歌秋罗帝国继续文化侵略，意图达到颠覆歌秋罗帝国的目的”之类用以攻击华夏国的论据。

手机里对这些方面历史的资料记录极度简略，看过星沙留下的“使用教程”，星缇纱知道这大抵是为了给那些图纸和数据留出足够的存储空间。可身为帝姬——曾经在“上一次”中继位当过皇帝的帝姬，星缇纱当然能从里面看出些星沙想要指点她的门道。

直白的道理谁都懂，可没挨过社会的毒打谁也不会把长辈说的道理当一回事，而这史料那就是把无数前人挨的“毒打”活生生地展现出来。尽管这些国际秩序的相关经验，眼下的歌秋罗肯定是用不上的——星缇纱总不至于跟吸血鬼讲什么有理有利有节和平共处的外交；可偌大的星球不可能只有这一点地方有人类的存在，星沙留下这些，应当是为了不断向前迈进的未来。

至于吸血鬼……星缇纱嗤了一声，现实可不是她昨天无意中从手机相册翻出来那几张连环画的截图——哦，在华夏国好像叫做“漫画”？管他呢。星缇纱想着，反正要是让那些在评论区喊着好帅好帅男主踩我的小屁孩穿越到歌秋罗，他们恐怕第一件事就是哭着想回家。

有这么好的祖国这么厉害的军队这么精良的武器保护着，天天有学上有肉吃不用担心当亡国奴甚至不用担心打仗会打到祖国的领土，却偏偏觉得被吸血鬼踩在脚下当血仆才开心……

真是、真是——

简直就是太过分了！

他们难道认为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是身为人类就可以理所应当直接拥有的吗？！看着处于特权阶层的女主角打着为爱而战的旗号风风光光，就觉得万事大吉对漫画中的世界心向往之了？！

星缇纱死死扣在一起的双手骨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颤抖，她想到漫画中那自诩高尚骂同样受压迫的同胞为猪猡的主角，只觉得内心已然分不清翻涌而上的是怒火还是苦涩。

这样的想法……

不就是……和此刻的歌秋罗一模一样吗？

阶级内部自我割裂，自诩高尚无所作为……还真是一模一样。

包括……

前天晚上熬夜将温斯基给掰正的成就感，在昨天下午被这几张截图泼了一盆冷水。此刻看着自己身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平静沉默着的莉娃，星缇纱咬着牙皱着眉低着脑袋，最终却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

都一样。

星沙前辈不会莫名其妙留没有用的东西……星缇纱咬着下嘴唇，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过度而冒出冷汗，以至于反复打滑无法握紧的双手。

可是即使我早些看到，也八成依旧会犯一样的错误——这一次我早已知道自己不是救世主这样的道理，可面对莉娃我却仍然如此……

“殿下。”

莉娃的声音打断了星缇纱的思路。

“到学校了。”

“谢谢。”

雪蜜儿从珍妮特手中接过两份请柬，随既又抬头用那双绿宝石一样的眼睛看着她。

“珍妮特，姐姐这几天都没有来学校吗？”

“是的，小殿下。”

珍妮特略微弯腰——事实上，她确实感谢雪蜜儿。后者接连这么多天没在学校露脸，她自然就成为了茶话会的举办者之一。尽管还有安琪儿那一派的小姐惹人厌烦，可无论如何没有了雪蜜儿在这抢风头都是件好事。

模仿父母的傀儡游戏虽然很有成就感，可小孩子终究希望站在人群中央的焦点是自己。

一个游戏玩腻了就换一个，这个时候傀儡娃娃如此识趣地自动暂时退场——也确实令人开心。

“今天晚上就是学院舞会了……”雪蜜儿看着手中那份写着星缇纱名字的请柬，那黑色封面上用烫银绘着象征帝国的衔花玄鸟，“可姐姐她……”

“我怎么了？”

随着这个问句，一只手搭在雪蜜儿肩膀上打断了雪蜜儿的话。雪蜜儿一回头，惊诧的目光便对上了一双带着浅浅笑意的橘金红色眼睛。

“姐姐——”

雪蜜儿当即扑到了星缇纱怀里，一双浸出水的绿宝石眼睛打湿了星缇纱前胸那绣着太阳菊的的橘粉色领巾。她死死抱着星缇纱的腰，仿佛一撒手星缇纱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臣女参见帝姬殿下。”

“啊，抱歉。”星缇纱看着弯腰提裙的珍妮特，“我现在恐怕没办法回礼，欧德小姐。”

哭哭啼啼的雪蜜儿似乎是打算再也不放开自己的手，事实上，星缇纱很怀疑她甚至想跟着自己一起去厕所。

星缇纱坚持不懈地用了好几个借口，然而最终还是因为珍妮特和路上碰到的安琪拉她才得以成功甩开雪蜜儿。

学院舞会？

星缇纱站在园廊下面，看着自己手中这份请柬。仿照星沙的高中母校构造规划，而又融入了歌秋罗——准确的说是歌秋罗成立之前吸血鬼的建筑风格的这所学校，其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这连接南北多栋教学楼的架空走廊。在大面积使用玻璃彩窗装饰的外墙之间，原本笔直的连廊在延伸到教学楼区域正中央时开始弯曲，在这正中央围出一块巨大的圆形“天井”。

昏黄天光从柱子间倾泻下来。

学院舞会啊。

前世的星缇纱也曾喜欢这样的活动。奢华的舞裙在典雅的大厅中，于摇曳烛火映照下随着音乐翩飞旋转；美酒佳肴觥筹交错间，贵族青年们彬彬有礼地对帝国的未来高谈阔论……这样的场景曾经让星缇纱陷入了一种虚妄的自豪感当中，她曾经觉得这就是帝国繁荣的表现，是歌秋罗历代帝王功绩证明。

而此刻她只觉得恶心。

可皇帝赐婚的旨意还没有下来，此刻她也不知道朝堂中到底是怎样的局势。以工代赈一事，反正本来她也是打着皇帝命令的旗号请假，乃至准备今天办理的休学，倒是不怕那帮贵族以“荒废学业”为由攻击她。可如果明明来了却不参加舞会……倒是不知道会不会被他们抓住什么话柄。

皇家魔法学院是星沙前辈创立的，如果那些人把不参加学校庆典上升到不敬大圣女，那可是够星缇纱喝一壶的。

毕竟不是每一次都能有个以工代赈之类的事情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来脱身。

“殿下，安妮和米娅来了。”

莉娃的声音在星缇纱身后响起，将星缇纱拉回了现实。

“殿下。”

侍女们行了礼，而后安妮和米娅将各自抱着的盒子交给了莉娃。

“这是您和劳罗拉小姐的晚礼服。”

“谢谢。”

并没有像莉娃一样遭受冲击的安妮和米娅如常的态度，让星缇纱既松了口气却又随既更觉得苦涩。她只能让自己尽量不去想这些，以免造成更多的麻烦。这里毕竟是人多眼杂的学校，而两人从宫中过来给她送衣服，很明显是皇帝的意思。

至于萝丝——很明显，她不会被忘记。事实上，星缇纱想着，安妮米娅两人并非能掐会算，肯定还有另一批人马去了京郊矿厂找人。

她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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