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里朱漆剥落的大门将将要合上时,家荣犹豫再三还是上前去了。守门的小厮瞧见是她面露难色,家荣却只是笑着说:“你们瑶答应在吗?”
跟徐宴谢恩同一天的事,当晚朝阳王便封了亭瞳“瑶答应”。
亭瞳本名晁瑶,为了避“朝”的嫌,便封为“瑶答应”了。
家荣挂起恬然的微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上的铜铺首看。
她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小厮点头应好,替她将门重新打开。
青竹里作为广陵宫的侧殿,老旧得让人觉得岌岌可危,就像它的窘迫与生俱来,所以它的孤僻才久久不能弥散。
荒草便生,鸦栖枝头,腐竹枯花;荒败,疏漏,残缺。
就像她不喜欢香附宫石阶上攀生的苔痕、庭院中枯萎的金桂,也不喜欢它的偌大与僻静一般。
但事实,她更讨厌现居的草乌殿,从“名字”开始。
家荣今儿是一个人来的,连葶苧都不在身边。
亭瞳怔愣地看着被小宫女领进来的家荣,习惯性的张口就是“奴婢”。
家荣轻笑,“瑶答应何故还自称奴婢?”
亭瞳抿了抿,笑着把这话茬揭了过去,“殿下又缘何过来呢?”
“因为我想向你打听关于徐大人的事。”
夫子有问题就要去问,而且家荣也不是一个什么事都烂在肚子里的性格。
家荣的直白打得亭瞳措手不及,她本来都打算好了,不管小公主来找她做什么她都要一口回绝。
亭瞳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那个姐姐你能告诉我吗?”
家荣眨巴眨巴眼睛,攥着她的衣袖轻轻地摇着。
既然打直球,那就撒娇卖萌吧。
亭瞳故弄玄虚地咳嗦了一下,朝着家荣招招手,“您靠近点。”家荣乖乖地凑过去,竖起耳朵认真地听。
“大人他上头还有一位胞姐,也就是夏属的皇后。”亭瞳眼珠子微微一转,方接着说:“大人从小便没有怕过谁唯独害怕他这胞姐,大人手臂内侧的伤口就是让大小姐打出来的,挺长一道口子。”亭瞳说这还比划了一下。
手臂上的伤家荣从没瞧见,家荣想着徐大人挽起袖口的样子,怎么想怎么好笑。明明是一张清静的有些厌世的脸,怎么样都和狭长的伤口不搭。
“是怎么弄上的啊?”
“大人小的时候不愿上太学,大小姐常常要拿着戒尺打他他才勉强去一趟,也是因为戒尺裂了道口子,才在大人手臂上划了道伤。”
“不深,只是长了点。”
亭瞳还告诉了家荣很多。
徐宴爱吃甜食,虽然与性格不符;偏好青花色,除了朝服,常服几乎全是青花色,不同的只是料子、款式与纹样;其实春闱落过榜,不擅长上谏,更不擅长打仗,比起任劳任怨地为官更想当个闲散公子哥儿……
亭瞳讲了好些,直讲得她口干舌燥,她顿了顿,给自己倒了被茶。趁着她喝水的功夫,家荣忽地开口:“上次我问徐大人可不可以开口叫他的名字的时候,他说随我是什么意思?”
亭瞳猛得呛了一口说,她一边咳一边笑,“想要殿下以后直呼他大人名字的意思。”
“大人他啊,从小就喜欢保存一些可爱又漂亮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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