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疯长
超小超大

19

要忘记悲伤可以选择读万卷书也可以选择行万里路,上一次我选择了读万卷书,这一次我想选择行万里路。听说北方的北方有北极光,所以我想去极北方那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这个伟大的计划让我激动了好多天。终于到了出发的日子,我背了个旅行包轻装简行。

我要先从这个小县城到省城,从我打工的那个小县城到省城有六个小时的车程,因为我出发前一夜激动得睡不着,所以上车不一会儿我就昏沉沉的睡着了。中间停了一会儿,我下来撒了泡尿。其实上车睡觉下车撒尿的旅行方式并不是我喜欢的,我很喜欢在车上清醒着看沿途的风景,只是这一次我实在太困了。

我运气不好,只买到了硬座的票。主要是那是我第一次坐火车,所以对座位的形式并没有什么概念。那可把我折腾够了。坐了几天的硬座之后我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下车我用力的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之后想摸出手机来看看时间。我的手机和钱包都装在衣服兜里,一掏,空空的,我顿时乱了手脚。我把自己所有的兜掏了百八十遍才不得不承认手机和钱包都不见了。梁冬打电话骂我的时候我都没有想过要去死,但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要一头撞死。我对命运的作弄感到愤怒,愤怒得想要毁灭世间一切,包括我自己。我走出车站漫无目的的在街上徘徊着。走了一会儿我觉得累了就背靠着一棵银杏树看着街道发呆。那时候我大脑中只有针尖大小的地方还能思考,其它地方都是一片混沌。我不知道自己呆呆的坐了多久,当路灯突然亮起来时我意识到天快黑了,得给自己找一个住处了。

我站起来慢悠悠的沿着街道往前走。有些店铺门口贴着招聘广告,我逼着自己上前去问。刚开始问的几家都没有要我,他们大概是看我精神恍惚实在不像个正常人。我到一个公厕里洗了把脸,又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终于在一个小巷口一家叫“回头客”的小餐馆里留了下来。回头客的主人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看上去很和气,我把自己的悲惨遭遇一股脑的跟他说了,他就把我留下了。小餐馆提供住宿,但得自带被褥。我连买被褥的钱都没有了,只能跟那个被叫做“大米”的服务员姐姐挤在一张床上。大米嘴角有一颗很大的痣,像旧时代的媒婆一样。她用手机打着手电筒带我进入她的房间,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浓烈的药味儿,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药的味道,但这股药味确实让我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第二天我就正式上班了,想着一切又要重头来过心里不免一阵感伤。幸好之前我也是在餐馆上班的,所以我干起来熟门熟路。

中午烈日当空的时候来了一帮附近工地上的工人。他们似乎是常客了,一进来就坐到窗子旁边的那个桌位上。可能是因为天气太热了,他们大都穿着短袖衫而且把衣服撩到胸口的位置。我低着头给他们倒水,突然有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响起,他说;“民谣,你怎么也在这儿?”我抬起头来看,原来是王希望。看到我抬头看他,他立马把撩起来的衣服放下去了。几年没见他已经长成了一副男人的模样。他的个子长高了,没有了婴儿肥,脸上的轮廓变得很清晰,眉毛却依旧是又黑又浓。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嗯嗯啊啊的答应了几句就走进厨房里去帮忙了。这样的相遇难免让人觉得尴尬,我们都褪去了学校里那般冥顽不灵的痞性变成了现实的模样。也许他并没有多看我几眼,但我总觉得有人盯着我似的,感觉很不自在,走起路来都不知道脚该往哪儿落,手该往哪儿摆。

他们终于走了,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大米过来问我:“你有认识的人啊?”我说有一个是我初中同学。她心领神会的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他们几乎每天都来的。”听到这个消息我感觉很崩溃,我张大了嘴巴说了一个“啊?”——“有什么问题吗?”她双目炯炯有神的问我。我笑笑说“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们果然经常来。他们来的次数多了渐渐的我也就习惯了。有一次他们吃完了饭还不肯走,只是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王希望突然站起来走到我身边说:“能把你的微信号给我一个吗?”我没有多想就给他了。到了晚上他突然从微信里给我发消息了。“能把那个大米的号码给我吗?我的一个工友喜欢她。”我没有经过大米的同意就把她的号码发了过去,我想有人喜欢她应该是可以让她高兴的事。过了一会儿就有人打电话给大米了,我听见了他们的对话。那个男的说:“我是经常来你们店里吃饭的那帮人中常穿蓝色衣服的那个,你叫我小赵就可以。”——“哦,你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那个,咳,不知道怎么说。”那个男的似乎有些羞怯了,我焦急的等待着他把话说明白。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说:“那个,咱俩能处对象吗?”听完之后大米脸都红了,我抱着枕头哈哈大笑,我越笑大米的脸就越红。那边一帮人起哄到:“答应他,答应他……”我也跟着瞎起哄的喊到:“答应他,答应他。”大米犹豫了一会儿之后面色突然严肃起来。她说:“可我是一个病人,谁愿意娶一个病人呢?”大米有二十二岁了,跟她同龄没有上学的人差不多都该当妈了,之前我还一直想不通她怎么会连个男朋友都没有。那个男的说:“没关系的,我可以带你去治。”——“可是我的病是治不好。”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要不我们在微信里聊聊。”大米挂了电话,那晚上她一直盯着手机看到半夜。

我不知道他们在微信里聊了什么,但结局是好的,因为小赵不介意大米的病,这让大米十分感动就答应了他。

他们很快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为了庆祝他们喜结连理,小赵的工友们特地带大米出去玩,当然也把我带去了。我们在KTV里肆意狂欢,我们那几个不结婚的似乎比他们两个要结婚的还要激动,也可能是因为他们两个比较矜持,不善于表达内心的激动。酒喝得差不多的时候突然有人喊:“亲一个,亲一个。”在我们无休止的呐喊中他们两个羞涩的把脸贴到了一起。他们的幸福把我感动得眼泪直流。混乱中我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谁抓住了,是王希望,他说:“要不我们也在一起吧!”我看着他摇头晃脑的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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